“你拍到了？“老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亢奋，像是亲眼见证了某件大事发生之后急于找个能帮他把这件事传播出去的人，“你拍到了那个死了的鬼佬没？“
“拍了拍了拍了。“何志强终于从取景框后面抬起脸来，他的脸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亮得像刚刮过的玻璃表面，“拍得清清楚楚，是正脸，还有车窗上那个洞，还有他后脑勺靠头枕的样子。全拍下来了。“
他说着又举起相机，这次对准了警戒带外侧那片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
那些或惊讶或解气或麻木的面孔，那些在午后阳光下被拉长的影子，那些好奇的人群，他把远景也补了几张。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大新闻需要的不只是主体，还需要环境、氛围、群众反应，这样才能凑出一个完整的版面。
“我操。“他放下相机，又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开始环顾四周。他在找电话。那部红色的公共电话就在街角，但他刚才冲过来的时候太急，根本没有停下来细看。他现在看到那部电话旁边已经站了一个人，正在慢悠悠地拨号，他就蹲在原地等了大约十秒钟，心里像有东西在挠，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一种折磨。
他站起来，朝那部电话的方向冲了过去。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对着轿车的方向补了一张，确定最后一个他想要的构图已经落进了胶片里，然后才真正开始跑。
他扑到电话前面时那个正在打电话的人刚好放下话筒，他一把抢过去，手指在拨号盘上跳动，按键声急促而准确。听筒贴到耳朵上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正在从胸腔里传上来，和线路那端的拨号音混在一起，像两列不同频率的火车正在并排行驶。
“喂！喂！“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喉咙里的沙哑和兴奋混在一起，让那几个字听起来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弹开了，“总编！是我！“
“何志强？你他妈怎么这个时间打……“
“港督府那个鬼佬！被杀了！就在我面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传来一声椅子被猛地撞翻的钝响，紧接着是纸张散落的声音和总编被压住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整倍：“你再说一遍？“
“布莱克！就是报纸上那个开枪打死人的鬼佬！“何志强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里的兴奋已经几乎压不住了，“他开车从港督府出来，走到南区分局旁边那条路，被人一枪打死了。我就在这里，我刚才蹲在这条路上拍菜市场照片。“
“拍到了？！“
“拍到了！三十多张！正脸、侧面、车窗弹孔、现场群众，全拍到了！“何志强喘了一口粗气，眼睛还在不停地扫向轿车方向，像是在确认它没有被移走，“我身上只有一卷胶卷，刚才拍了快三十张了。“
“照片拍完立马带回来。“总编的声音变得极稳极快，像一台刚被推入高速档的引擎：“所有人都等你！快！打最快的车，我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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