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福权刚被带走十分钟后，港岛南区那截被警戒带围住的街面上，终于反应过来的香江警方迅速重新赶来现场，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密集得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三辆警车从北面路口冲入现场，轮胎碾过路沿石时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车顶的红色警示灯在午后灰白的天光下急速旋转，把周围那些还在围观的人群逼退了至少五步。
一个穿着深灰色警服的高级督察正在跨过警戒带，步伐极快，肩章上的两颗花在日光下微微反光。那人身后还跟着四个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员，腰间配枪的枪套搭扣已经解开了，像是随时准备掏出来指向什么东西。
陈家荣走到布莱克那辆熄火的轿车旁边，先是弯下腰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歪向一侧的身影，然后直起身来，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他的视线在车窗上那枚光滑的弹孔上多停了一拍，然后转身，看了一眼守在外面的低阶警务人员后，皱眉看向两个穿着保安科制服的人员将布莱克的尸体放入了一个急救车上准备带离。
“等一下。“
陈家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刻意压低之后反而更显分量的硬度。他朝那两个转移尸体的保安科员的方向走了两步。
“这是被害者尸体，是这起杀人案的罪证，谁让你们带走的？“
转移尸体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辆深黑色的路虎卫士从南区方向驶来，车身比周围车辆高出一截，底盘宽厚，轮胎上沾着新鲜的泥痕。
它在距离警戒带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没有熄火，排气管在灰白色的午后日光中吐着细碎的白气。副驾驶的车门先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战术夹克的中年白人跳下来，身形精干，目光锐利，下车直接越过那些维持现场环境的警员，他穿过警戒带的时候没有向任何警员出示证件，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他径直走向那辆停着的轿车，在距离驾驶座车门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布莱克的侧脸。
他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直起身，转向那位陈家荣。他的目光在对方肩章上那两颗花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属于上层官僚特有的平稳与精确。
“我是港督府保安科主任史密斯。“他说，语速不快：“死者，是我们要抓捕的叛徒，我现在要带走他的遗体，你们可以撤离现场了。“
陈家荣站在距离史密斯大约三步远的位置，他没有退后，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史密斯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属于执法者特有的、被系统训练出来的平稳：“史密斯先生，您虽然是港府高官，但并非是我的直属上司，你并没有向我直接下令的权限。这起案件已经涉及明显的故意杀人，嫌疑人已被当场控制，死者身份也已初步确认。按照程序，遗体必须由警方送交法医进行尸检，这是刑事案件的标准流程，不能由任何部门或个人单方面接管。“
史密斯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他的目光在陈家荣脸上多停了一拍，然后开口，措辞比刚才更直接了：“你是什么东西这样和我说话？不想干了？“
陈家荣的目光没有闪避。他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对方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但他之所以是他被派到现场，就是因为他是整个香江警察系统内骨头最硬的高级督察。
所以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我作为现场最高职级警员，有权决定现场物证的保全流程。在未获得上级明确指令之前，我会按标准程序执行。如果您对此有异议，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提出申诉。“
史密斯听完这段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像两枚被磨钝了的硬币，落在陈家荣脸上，像是在快速读取什么东西。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辆深黑色路虎卫士的后座，拉开车门，弯腰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台黑色的、带着加密天线的通讯终端。
他站在车边按了一串数字，把听筒举到耳边，说了大约三十秒钟的话。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人能听清内容，但从他的唇形和颈部肌肉的紧绷程度可以判断出，他在要求某个人做出某些决定。
挂断之后，他重新走回警戒带内侧，但没有再靠近那辆轿车。他在距离陈家荣大约一步半的位置站定，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看起来松弛，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陈家荣的脸。
“我已经让人通知警务处处长了。“他说，声音不高：“你的直属上级很快就会收到指令。我建议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人撤到警戒带外面去，免得待会场面不好看。“
陈家荣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没有移动，也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
街面上陷入了短暂的僵持，远处围观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
大约过了三分钟，陈家荣随身携带的对讲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蜂鸣。他拿起来凑到耳边，听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绷紧了一瞬，然后他把对讲机放回腰间，抬起头来看向史密斯。
“我收到命令，现场由保安科接管。“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压住的喜悦：“但受害者遗体将由警方带回，这是来自港督的直接命令，抱歉了，史密斯先生，我得带走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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