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尼把铜质优盘塞进牛皮信封时,指腹擦过封蜡上的康罗伊家徽——那枚衔着橡果的渡鸦。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伦敦桥底,康罗伊蹲在潮湿的石缝前,用放大镜照着孩子们刻下的歪扭字迹:阿爹说,风会把话带到云上面。现在这只优盘里的声音,或许真的要飞过云了。
接亨利实验室。她抓起通讯器,喉结动了动,用加密线路。
二十分钟后,兰开夏郡的差分机实验室里,亨利的金丝眼镜蒙上白雾。
他正用银镊子夹起声谱图,纸张在煤气灯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频率82.7Hz......他对着显微镜呢喃,羽毛笔在记录本上划出潦草的弧线,第三次重复时泛音列多出0.3个分贝,第七次......笔杆突然断裂,墨水滴在九鼎声锁四个字上,晕开团黑花。
威尔逊小姐!他扯开领结冲回电报机前,按键声像机关枪,声波结构在自我校准!
就像......就像有人在教孩子调整舌头位置,让每个音都更接近地脉共振点!
詹尼的手指在桌面敲出摩尔斯码,这是她和康罗伊发明的暗号——三下短,两下长,代表。
更关键的是......亨利的声音突然低下去,85Hz以下的频段,正好是清廷九鼎声锁的盲区。
他们用编钟声波压制成人的愤怒、悲伤、记忆,却漏掉了孩子的声带。他抓起桌上的黄铜喇叭,对着麦克风喊,这不是偶然!
是有人在教这些小喉咙当凿子,凿穿声锁的墙!
詹尼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康罗伊说过的话:最锋利的武器,往往藏在最软的地方。此刻软木塞里的刀锋终于露了尖。
与此同时,三千里外的直隶大营,埃默里的鹿皮靴踩碎了半块炭饼。
他缩在神机营指挥帐的阴影里,军帐缝隙漏进的月光正扫过案头的龙脉喉结监测日志。
羊皮纸边缘有焦痕,显然是急报。
五月初七,衡山县报:夜闻女童诵《月光光》,遍搜无迹。他快速翻页,烛火在瞳孔里跳,五月初九,郴州营:戌时三刻,守夜兵丁全员梦游至山顶,醒后皆言听见阿娘叫乳名
笔杆在他齿间咬出印子。
这个总爱开妓院玩笑的贵族次子,此刻后背浸透冷汗——清廷怕的从来不是刀枪,是连梦境都被染上调子的恐惧。
他摸出怀表拧动表冠,暗格里的微型相机轻响,金属齿轮的转动声混着帐外巡夜的梆子,像首诡异的二重奏。
当埃默里把胶卷塞进信鸽腿环时,亨利正蹲在兰开夏煤矿孤儿院的铁床边。
二十个孩子的呼吸声像二十架小风箱,他调试着床头的留声机,黄铜喇叭里飘出改编后的静默摇篮曲我记得......我会说......我不怕......
第一声我记得刚落,最边上的金发女孩突然坐起。
她蓝眼睛在黑暗里发亮,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二十个小身子像被线牵着,齐齐转向东墙。
树倒了,火起了......小女孩用粤语轻声唱,是《帝女花》里树盟永缔的选段,阿爷的书烧了,阿姐的帕子焦了......
亨利的手按在温度计上,水银柱正疯狂下跌——从十七度降到十四度。
墙皮开始剥落,黑色水渍顺着裂缝蜿蜒,等他摸出火柴点燃时,水渍已经干透,显露出歪歪扭扭的刻痕:道光二十一年,广州十三行焚书,死童三百七十二。
上帝啊......他的衬衫贴在背上,抓起相机时撞翻了墨水瓶,墨迹在笔记本上晕开,刚好盖住实验记录四个字,他们的耳朵......通着百年前的火。
伦敦的月光爬上白金汉宫穹顶时,詹尼推开康罗伊书房的橡木门。
他正站在世界地图前,指尖停在东亚那片褶皱里。
亨利的报告。她把一叠文件放在他手边,埃默里的胶卷也洗出来了。
康罗伊翻开声谱图,目光扫过自我校准盲区穿透这些关键词,忽然笑了:他们以为锁了声音,就锁了记忆。
可孩子的喉咙是活的,会自己找门缝。
詹尼从提包里取出个锡盒,打开是团褪色的蓝布——那是三个月前在曼彻斯特贫民窟捡到的,布角绣着。我让人统计过,全英国有三千七百个流动马戏团。她指尖划过锡盒边缘,他们的大篷车能进矿区,能过村道,能在篝火边唱一夜的歌。
康罗伊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条弧线,从伯克郡到利物浦,再到多佛港。让他们的箱子里多装些留声机。他转头时,窗外的月光正落在他肩章的渡鸦纹上,要那种能藏在戏服里,能塞进行李箱,能在孩子们围过来时,轻轻唱出我记得的留声机。
詹尼望着他眼里跳动的光,突然想起今天凌晨那个湖南小女孩的声音。
风会把话带到云上面,而他们要让云上面的话,落进每个孩子的梦里。
楼下传来报时的钟声,十点整。
詹尼摸出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康罗伊的字迹:给能听见风的人。她合上表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着远处教堂的风琴声,像在为某场即将开始的合唱,打着轻轻的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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