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的伦敦还浸在薄雾里,《泰晤士报》编辑部的煤气灯却早被拧到最亮。
排版室的铅字架上落了层薄灰,油墨桶的气味混着湿纸的霉味,在空气里凝成黏腻的网。
主编!排版工汤姆撞开玻璃门,围裙上沾着黑墨,第三滚筒卡了!
秃头主编正对着样报发怔,闻言手一抖,咖啡泼在康罗伊男爵演讲的显影处。
褐色污渍漫过二字时,纸面突然泛起涟漪——被覆盖的字迹竟从污渍底下透了出来,像溺水者浮出水面。
他踉跄着扶住桌角,指节抵得发白:不是油墨......是纸在吐字。
楼下传来印刷机的怪响。
汤姆拽着他跑下螺旋楼梯,金属台阶在脚下哐当作响。
印刷车间里,六个工人正围着滚筒发愣。
涂满油墨的新闻纸刚压过滚筒,本该空白的版面却浮起密密麻麻的小字,像一群黑蚂蚁顺着纹路爬。
最前排的老约翰伸手去摸,指尖沾了满是墨,纸面却依然干爽——那字迹是从纸纤维里渗出来的,带着潮土的腥气。
这是......老约翰突然僵住,财政大臣1847年的密奏!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当年说要销毁的那份!
主编抢过半卷纸,喉结滚动两下。
泛黄的字迹里,童工死亡率过高不利于长期资本积累几个字刺得他眼皮发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不是我们在揭露......是纸在替死人作证。
此刻三英里外的晶藤监控塔,詹尼的钢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深痕。
三百余个红点在黄铜打造的英国地图上跳动,每个点都对应一家使用会说话的纸的报社。
她摘下银丝眼镜,指腹轻轻抚过爱丁堡位置的光斑——那里的《苏格兰人报》正在显影煤矿罢工遇害者的名单;利物浦的红光更盛,《邮报》版面浮起的是被海军部封存的海难记录。
詹尼小姐。耳机里传来亨利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兰开夏郡的黑板自书有进展。
詹尼将地图推给助手,抓起披肩裹住肩膀。
监控室的冷风吹得她后颈发凉,却压不住掌心的热度——那是乔治三天前塞给她的怀表,表壳内侧刻着给沉默的掘墓人。
她按下通话键:
废弃学校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舞。
亨利蹲在教室中央,拾振器的指针疯狂摆动。
他摘下鹿皮手套,指尖贴上黑板。
褪色的粉笔痕下,某种细微的震颤正顺着骨传导传来,像有人在敲摩尔斯电码。
频率吻合。他对助手低语,锤子重重砸在地砖上。
龟裂的陶片飞起来,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练习册。
最上面那本封皮写着玛丽·卡特的学生,墨迹已经发褐,纸页却柔韧得像新的。
他翻开第一页,我认得几个字歪歪扭扭,第二页是我不怕警察,第三页老师说我们也能投票——每一笔都带着孩童特有的生硬力道,仿佛握笔的手还带着温度。
助手凑近看,突然倒吸冷气:这些纸......在发光?
亨利举起练习册对着光。
纸页边缘泛着淡绿色荧光,那是晶藤分泌物特有的色泽。
他想起乔治说过的文字的根,喉咙突然发紧:他们烧了课本,可根还在土里长。
与此同时,圣詹姆斯区的褐石公寓里,埃默里正把密件往火盆里送。
青铜鼎的拓本在火光里卷边,民声聚则国固,匿则崩几个字却越发明亮,像被火漆重新熔铸。
他突然抽回手,墨水在密件边缘晕开,把九鼎声锁四个字染成深紫。
原来顺治年间是察民情的。他对着空气笑起来,手指敲得红木桌咚咚响,雍正那老东西改镇压?
好,老子就用你们祖宗的法子打你们的脸!他抓起羽毛笔,羊皮纸在笔下沙沙作响,兵部急令:南洋妖音系西洋邪术,着调南方戏班进京以正音驱邪......写到最后一个字,他舔了舔笔尖,戏班的嗓子最干净,正好扰动压制场。
当埃默里在日记里写下最好的反击是用祖宗的法子打脸时,詹尼正盯着监控屏上突然汇聚的蓝光。
三百个红点开始向贝尔法斯特方向移动,像一群归巢的乌鸦。
她摸出怀表,秒针正指向数字六——那是乔治设定的紧急会议暗号。
通知贝尔法斯特团队。她对助手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准备茶点。
助手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茶点是他们内部的暗语,意味着启动最高级别的行动。
詹尼望着窗外渐起的风,看见一片新闻纸被吹上天空。
纸页翻卷间,她仿佛又听见乔治的声音:当被埋葬的故事开始呼吸,就是旧世界的丧钟敲响时。
而此刻,在贝尔法斯特的地下实验室里,七盏青铜灯突然同时亮起。
贝尔法斯特地下实验室的青铜灯焰晃了晃,詹尼的黑裙扫过潮湿的砖墙。
她推开门时,七位核心成员正围在橡木桌前,羊皮纸边角在穿堂风里簌簌打战——那是十万条工人遗言的誊抄本,墨迹未干,还带着墨汁与眼泪混合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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