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站定，微微挑眉，用眼神询问。
曲筱绡伸出手，脸上是那种混合了大胆、期待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笑容，声音在慵懒的音乐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迪总，赏个脸跳支舞？”
周围似乎有瞬间的寂静。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安迪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涂着漂亮甲油的手，再看向曲筱绡那双亮得惊人的、毫不退缩的眼睛。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这不合规矩，太引人注目，超出她所有的计划。
但是……
刚才她挽住自己手臂时细微的颤抖。
她在曲连杰面前维护两人时伶俐的口齿。
她看似胡闹却总能误打误撞切中要害的“情报”。
还有马背上，那双因为紧张和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
所有的画面碎片，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
酒精或许也起了微弱的作用，让她坚固的防线，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
她沉默着，在曲筱绡的笑容即将变得僵硬之前，将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然后，她抬起手，将自己的指尖，轻轻放在了曲筱绡的掌心。
微凉，碰触到温热。
曲筱绡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她收紧手指，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试探地搭上安迪的腰侧。
安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另一只手也搭上了曲筱绡的肩。
她们滑入舞池。
出乎意料，曲筱绡的舞步并不生疏，甚至称得上优雅。她引导着，配合着安迪略显僵硬的步伐。
距离被拉近到呼吸可闻。安迪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和曲筱绡甜腻的香气再次交融，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具侵略性。
安迪的目光平视，落在曲筱绡微微泛红的耳廓和光洁的颈线上。她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微微的潮湿，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比自己更高的体温。
“安迪。”曲筱绡忽然低声叫她，气息拂过她的下颌。
“嗯。”安迪的声音绷得很紧。
“你心跳好快。”曲筱绡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和得意。
安迪的舞步乱了一拍，差点踩到曲筱绡的脚。她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被曲筱绡不着痕迹地拉回。
“别动，”曲筱绡的声音更低了，像诱惑人心的海妖，“好多人在看呢。安迪总不想被人看出……紧张吧？”
安迪抿紧了唇，不再试图挣脱，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在应对一场最高难度的商业谈判。
曲筱绡却仿佛毫无察觉，享受着这难得的、近乎拥抱的距离，享受着安迪那份强装镇定下的暗流涌动。她甚至得寸进尺地，将脸颊微微靠近安迪的肩窝，像一个依恋的姿势。
音乐慵懒流淌，灯光暧昧昏黄。
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曲筱绡的指尖，在安迪后背的礼服面料上，极其轻微地、缓慢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心形的圈。
安迪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她猛地低下头，看向曲筱绡。
曲筱绡也正抬眼看她，眼睛里倒映着璀璨的灯光，和一种近乎温柔的、得逞了的狡猾。
“曲筱绡。”安迪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警告的意味，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血色。
“在呢。”曲筱绡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指尖那个小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有离开。
这一刻，什么GH项目，什么曲连杰，什么商业规则，什么精密仪器的运行程序……仿佛都被这昏暗的光线、缠绵的音乐和过于亲密的距离模糊了边界。
安迪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海上，脚下是熟悉的、冰冷的秩序冰山，而怀里抱着的，却是最不可控的、滚烫的、足以让她彻底融化的火焰。
一曲终了。
灯光亮起些许。
安迪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回安全的距离。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和依旧泛红的耳垂，泄露了刚才那几分钟的失控。
“我去下洗手间。”她声音平淡，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曲筱绡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那抹冷冽的触感和布料下微微绷紧的肌理。
她舔了舔略微发干的嘴唇，无声地笑了。
电路过载？
不。
今晚是系统全面宕机前的……最后狂欢。
夜很深，暂还长。
翌日清晨，阳光并未带来新的秩序，反而像探照灯，将昨夜残留的混乱与悸动照得无所遁形。
安迪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彻夜未眠。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还记得那只手搭在腰侧的重量，那只手在她后背画下的、令人战栗的圈，以及那具紧贴着她的、散发着甜腻香气与惊人热度的身体。
她坐起身，床单冰凉，但掌心却紧紧攥着什么硬物——那枚黄铜齿轮钥匙扣。
冰凉的金属棱角深深嵌入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仿佛是她与昨夜那个失控的自己之间唯一的、坚硬的连接。
她猛地松开手，钥匙扣掉落在昂贵的埃及棉床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种无声的控诉。
走进浴室，冷水扑面，试图冻结那些不合时宜翻涌上来的画面和感觉。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着无法掩饰的淡青，嘴唇紧抿，试图重新拼凑起那副冷硬的面具。但某些东西已经不同了。裂痕一旦产生，就无法真正弥合。
她需要工作。需要绝对的控制和秩序。需要将那个名为“曲筱绡”的变量彻底排除出她的系统。
晟煊顶层，她的办公室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寂静。三块显示屏上数据流畅滚动，并购案的条款分析复杂而精密。她投入全部精力，试图用熟悉的高强度运算覆盖掉那些异常的情緖缓存。
然而，病毒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深。
邮箱提示音响起，是项目组例行汇报。但她点开，眼前闪过的却是曲筱绡发来的那张马场照片，和下面空白的附文。
内线电话响起，助理询问日程安排。但她耳边回荡的却是舞池里，曲筱绡带着笑意的那句“你心跳好快”。
甚至端起咖啡杯时，舌尖尝到的苦涩都会诡异地拐个弯，变成那碗温甜粥品的味道，或者……昨夜香槟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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