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散尽的那一刻，花果山的风扑面而来。
它从东边的大海上吹过来，翻过山脊，穿过桃林，掠过那些从岩石缝隙中探出身形的古松，最后落在青石板上，带着海水咸腥、蜜桃清甜，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齐枫第一个踩上青石板。
脚踏实地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就是花果山？”
沈秋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齐枫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在灵界杀伐果断、在雷鸣城说一不二的女人，此刻站在青石板上，手攥着苏酥的袖子，指节泛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酥被她攥着袖子的手没动，另一只手捂着嘴，眼眶泛红。
云梦璃站在她们身后，目光从山顶扫到山脚，从山脚扫到山腰，又从山腰扫回山顶，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定格在蹲在最高处那块岩石上的身影上。
那身影不大，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袍子，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束在脑后，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他蹲在那儿，姿势散漫，手里捧着一个桃子，正啃得起劲。
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任它滴在岩石上。
陆一凡的脚还没站稳，嘴已经张开了，狗尾巴草从嘴角掉下来都没发觉。
他仰着头，看着那个蹲在岩石上的身影，看着那双在暮色中泛着金光的眼睛。
“我操。”陆一凡说，“齐兄，你管这叫有人接应？”
齐枫笑道：“一人可抵十万天兵天将。”
叶霜整个人僵在青石板边缘，脚抬了一半没落下去。
她张着嘴，看着那只蹲在岩石上啃桃子的猴子，小声说了一句：“我小时候，我奶奶给我讲过他的故事。”
“难道那个猴子就是……大……大……大……”
陆一凡结结巴巴，那个字没说出口，整个人就陷入了石化状态，一动不动。
念归是唯一没有失态的人。
她从光柱中走出来，葬天剑横在臂弯里，脚步不疾不徐，走到齐枫身侧站定。
孙悟空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齐枫面前，“来了？”
“嗯。”
“瘦了。”
齐枫干咳一声，“猴哥，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孙悟空把手收回去，双手插进袖子里，歪着头看着齐枫身后那些人，“你这些人，比俺老孙想象的多。”
他的目光从沈秋瞳脸上扫过，从苏酥脸上扫过，从云梦璃脸上扫过，从令狐婵和涟漪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赤璇和夜辰身上，停了一瞬。
沈秋瞳被他那一眼看得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从小崇拜到大的偶像忽然站在你面前、你却发现自己的嘴完全不听使唤的、急得要哭的窘迫。
赤璇抱着胳膊，和孙悟空对视了一下。
但仅仅一眼，赤璇那引以为傲的天凤威严，便荡然无存。
夜辰更是无力招架，浑身都在发抖。
反倒是陆一凡，从石化状态解冻后，并无胆怯。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到齐枫身边，看着孙悟空，嘴一张一合了好几次，最后憋出一句：“大圣爷，我是剑修。天下第一剑修。”
方烈在后面捂住了脸，“这货，不要命了啊！”
怎料孙悟空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吟吟的看了陆一凡一眼。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陆一凡面前晃了晃，那只手毛茸茸的，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掌心的老茧厚得像一层铠甲。
“剑修？”孙悟空说，“俺老孙不用剑。”
陆一凡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那您用什么？”
孙悟空把手收回去，重新插进袖子里，歪着头想了想，说了一句：“拳头。”
陆一凡张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齐枫笑着给了陆一凡一脚，眨眼道：“猴哥，猴儿酿可够？”
孙悟空咧嘴大笑，转过身，朝花果山上喊了一嗓子，“小的们！上酒！”
山上传来一片叽叽喳喳的回应声。
无数猴子从树丛中、岩缝里、屋檐下探出头来，有的端着果盘，有的捧着酒坛，有的扛着桌椅板凳，从山上涌下来，像一条彩色的河流。
陆一凡看着那些猴子“齐兄，这些都是猴子？怎么跟人似的？”
方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人家是猴子精，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比你精多了。”
陆一凡揉了揉后脑勺，“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切。”
一只老猴子从山上走下来，手里捧着一个酒坛，酒坛封着红布，红布上写着“花果山”三个字。
它走到齐枫面前，把酒坛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递过来，“大仙，这是俺们花果山最好的酒。大王说了，贵客来了，开这坛。”
齐枫笑了笑，把酒坛放在石桌上，拍开红布，拔开塞子。
酒香从坛口涌出来，是一种清冽的、悠长的、带着花果甜味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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