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齐枫脑子里所有的形容词都消失了。
在人间之时,沈秋瞳是齐枫见过最美的女人,即便来到灵界,他依然觉得沈秋瞳的美,无人可比。
直到遇见涂山月,齐枫第一次承认有比沈秋瞳还漂亮还美的女人。
齐枫一度认为,涂山月就是三界最美的女人,即便是传说中三界的第一美人嫦娥,也会与其不相上下。
但直到真正的见到嫦娥,齐枫才彻底明白。
为什么嫦娥才会被称为三界第一美人。
美的、好看的、惊艳的、倾国倾城的。
这些词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的美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让你不得不闭上眼睛的惊艳,而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淡淡的、遥远的、像月亮本身一样的美。
你看她的时候,不会想她真漂亮,你会说:月亮原来长这样。
嫦娥看着齐枫呆呆的模样,忽然笑了。
这一笑,便把猪八戒直接钉在原地,哈喇子流了一脸,手中酒坛倏地滑落,若不是玉兔眼疾手快,这坛价值不菲的茅子早已湿透地面。
即便是见惯“大风大浪”的齐枫,心脏也止不住的砰砰直跳。
“烧烤大仙。”嫦娥的声音极清、悦耳,像冰下的泉水在流动,“你来了。”
齐枫站在榭外,月光洒在他身上,桂花落在他的肩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在这一刻全都不合适。
他想了又想,最后只猛的咽了咽口水,“嗯”了一声。
嫦娥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他身后的猪八戒。
猪八戒好不容易从“石化”状态中解脱出来,就又被她那一眼看得整个人僵住了,酒坛再次从怀里滑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却不小心将盖子打掉。
酒香从坛口飘出来,在月光下散开。
“天蓬。”嫦娥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也有三千年没来了。”
猪八戒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在笑,“仙子记性好,俺老猪记性差,都不记得上次是啥时候来的了。”
嫦娥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齐枫,“进来坐。”
齐枫踏上台阶,走进小榭。
榭中没有椅子,只有几个蒲团散落在琴案四周。
他在离琴案最近的蒲团上坐下,猪八戒跟在后面,在他旁边坐下,酒坛放在膝上,两只手抱着,老老实实,像个小学生。
嫦娥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叮。”
一声清响,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声音在榭中回荡,穿过柱子,穿过屋顶,飘向桂花林,飘向广场,飘向更远的、看不见尽头的虚空。
嫦娥的手指离开琴弦,琴身还在微微颤动,余音在水榭中萦绕不散。
她抬起眼帘,那目光从琴弦上移开,落在猪八戒身上。
这一息不长,但足够让猪八戒把怀里的酒坛又抱紧了几分。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得不像笑了,倒像是一张被人捏出来的面具,贴在脸上,随时会掉。
“元帅。”嫦娥的声音宛如天籁,“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坐在我面前。”
猪八戒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以前来广寒宫,他都是站在殿外,隔着老远喊一嗓子“仙子好”,然后转身就走。
不是不想进来,是嫦娥从来不让男仙踏进这座水榭。
今天她破例了,但不是为他破的。
猪八戒看了齐枫一眼,那眼神里有点酸,有点羡慕,但更多的是敬佩。
他挠了挠头,干笑了一声,“沾了俺烧烤老弟的光。”
嫦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的目光从猪八戒脸上移开,落在蹲在琴案旁边的玉兔身上。
玉兔会意,从地上跳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猪八戒面前,仰头看着他。
“元帅,请。”
猪八戒抱着酒坛,看看玉兔,又看看嫦娥,又看看齐枫。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酒坛往齐枫怀里一塞,站起来,跟着玉兔走出水榭。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对齐枫说了一句:“老弟,俺老猪在外面等你。你别——你别惹仙子不高兴。”
齐枫抱着酒坛,点了点头。
猪八戒又看了嫦娥一眼,然后跟着玉兔消失在桂花林中。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铃声盖过,再也听不见了。
水榭里只剩下齐枫和嫦娥。
月光从四面涌进来,将整座水榭照得通透。
齐枫坐在蒲团上,怀里抱着酒坛,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傻。
他把酒坛放在琴案旁边,正了正衣襟,抬起头,看向嫦娥。
她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清到齐枫能看见自己在她瞳孔中的倒影。
她的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像月光透过薄云时的那种颜色。
齐枫的倒影就嵌在那片淡琥珀色里,小小的,模糊的,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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