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后山的冷风就灌了过来。
凌天迈出门槛。
山洞外头已经堆起了东西。
木箱、麻袋、铁桶,一层摞一层,沿着山壁排出去十几米。月光压在木板边角上,那些白漆字样一眼就能看见。口粮。食盐。盘尼西林。底火。无烟火药。
刚才还是死路。
现在路就在脚底下。
张大彪已经带着人到了。
赵刚也赶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鞋底都是泥。
凌天没耽搁。
“口粮先走伤病号,再走炊事班。”
“每人先半碗热的,不准硬塞。”
“弹药直送一线。”
“底火、无烟火药,先送兵工厂。”
“盘尼西林锁进医务室,账单单列。”
张大彪喉结一滚,重重点头。
“是!”
赵刚已经把铅笔按在账本上了。
“我亲自盯。”
凌天转头看向苍狼。
“你的人留三组,继续搬。”
苍狼答得很短。
“明白。”
一营的人扑了上去。
没人喊口号。
全是闷头搬。
两百斤的木箱抬起来,鞋底在碎石上磨出沙沙声,肩膀一顶,转身就走。有人扛着麻袋从山坡上下来,步子都发飘了,到了地方又硬生生站稳,把袋口朝上平码好。
兵工厂的人来得最快。
刘铁柱是跑来的。
他没先看口粮,第一眼就扎进了那几箱底火上。
人站在箱子前头,半天没挪步。
然后才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木箱边。
像摸一块刚从坟里挖出来的祖宗牌位。
他没吭声,抬起箱子就走。
后面两个学徒跟着扑上来,一人抬一边,手都在抖。
医务室那边,担架已经排开了。
发烧的、腿上中弹还没收口的、咳得喘不上气的,全先往那边送。赵刚拿着账本站在门口,一个名一个名地记,写到后面,铅笔头断了,他用牙咬掉木皮,继续写。
老王头来得最迟。
不是他慢。
是他先去了灶房,连锅都没洗干净就跑出来了。
看到那一箱箱口粮,他先愣了一下,接着掉头就往回跑。
脚下一滑,差点摔在门槛上。
炊事班的人全被他吼醒了。
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了锅架落地的声音。
铛。
铛。
铁锅扣上灶口,锅铲刮过锅底,火镰一打,干草引着了,火星子钻进锅洞里。几个人蹲在地上,把压缩粮砖掰碎,掰不开的就拿刀背砸,砸得砰砰响。
老王头往锅里舀水。
一勺。
两勺。
三勺。
最后把箱子里掉下来的碎末都倒进去,又抓了一小把盐,指头张开,撒进沸水里。
锅底的火越烧越旺。
水先翻花。
再起白汽。
很快,香气就压不住了。
不是肉香。
也不是白米香。
就是热粮食的气。
可这股气一冲出来,整个院子都乱了一下。
墙根下原本蹲着的几个新兵同时抬了头。
有人咽口水,喉咙滚了一下,眼眶立刻就红了。
没人说话。
都朝灶口那边看。
老王头把木勺插进锅里,搅了一圈,又搅了一圈,锅里的粥越来越稠。火舔着锅底,发出呼呼声,蒸汽往上顶,把他那张黑瘦的脸都糊住了。
第一锅刚熟,碗就递满了。
粗瓷碗、搪瓷缸、木碗,能装的都递了过来。
老王头按着凌天的话,先给伤病号盛。
半碗。
再半碗。
粥滚得发亮,顺着碗沿往下淌。
发烧的新兵被人架着坐在灶前,碗一端到手上,手背就被烫得一缩。他没撒手,低头就往嘴边送。第一口刚进去,人就呛住了,肩膀一抽一抽,粥从嘴角往下流。
他用手背一抹,继续往嘴里送。
喉咙一下接一下地动。
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全掉进碗里。
旁边那个瘦高学徒捧着碗蹲在地上,先吹了两口,接着就不吹了,木勺一下一下往嘴里扒。粥太烫,舌头都烫得往回缩,他还是不停手。扒到第三勺,鼻子忽然一抽,眼泪掉在木勺上。
他拿袖子抹掉,继续扒。
许木匠端着自己的半碗,站在他后头。
站了一会儿。
又把自己碗里拨过去两勺。
那孩子没抬头,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接着更快了。
院子里全是细碎的声音。
吸气声。
吞咽声。
瓷碗碰牙的轻响。
木勺刮碗底的干响。
有人蹲在地上,把碗护在两只手里,喝完了还舍不得放,低着头,对着空碗继续舔唇边那一点热气。
有人喝得太急,烫得直嘶气,手一抖,半勺粥洒在鞋面上,立刻弯腰用手指抹起来往嘴里送。
一个老兵端着碗走到柴垛后头,背对着人,喝完了也不出来。
肩膀连着抖了两下。
等再转回来,脸上全是水,袖口也湿了。
第二锅接上了。
第三锅也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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