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特工还在为报告用词和通讯员争论:“总部收到后,最快两天能回令。也许会要求我们靠近取样。”
石纹合上笔记本,“靠近会死人。”
年轻人一怔。
石纹的声音让棚里安静下来:“杨村不是普通游击队驻地。日军旧山路阵地二十八人一夜消失,重机枪和掷弹筒全被带走。能在日军眼皮底下做这种事的人,不会让我们轻易靠近。”
年轻特工脸上的兴奋降了些,“那我们继续干沟观察?”
“干沟继续。”石纹把报告折好,交给通讯员,“同时补北面。”
“派几个人?”
“一个。”
棚里几个人都皱眉。单人绕北风险很高,遇上日军侦察组、八路暗哨、山地陷阱,连回报机会都可能没有。可人多更容易暴露,干沟主观察点也不能空。
石纹指向观察员中身材最瘦的那个,“灰雀,你走北线。白天睡,夜里动。只看,不接触,不取样。发现日军,退;发现八路暗哨,退;发现苏式天线或固定发报点,标图后退。”
灰雀点头,开始收拾小包。水壶、压缩饼干、短刀、望远镜、细绳、伪装布,一样样塞进去。他的动作很快,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年轻特工忍不住问:“如果北面什么都没有?”
石纹把铅笔插回笔记本,“那也算情报。”
秘密电台很快发出短报。干沟里的信号跳了几次,沿着他们预先安排的路线向外送。远在伦敦的某个办公室,也许几天后会看到这份报告,并把晋西北一处山村与远东苏联活动连起来。证据链暂时成立,年轻特工的判断赢了一半,石纹的怀疑被压回心底。
可他没有因此放松。
报告发完后,通讯员拆掉天线,棚内恢复黑暗。灰雀披上破旧棉袄,从沟底阴影里悄悄滑出去,沿着干沟北侧的碎石带移动。天边还没亮,山风把他的脚印吹得很浅。
石纹坐回箱前,重新翻开笔记本。那枚问号仍在弹壳页边。他盯着它片刻,又在草图北面画了一条细线。
石纹签完报告,把笔放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报告里没写的决定——派一个人,绕到杨村北面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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