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站的夜，寂静得能听见输液管中液滴坠落的声音。
Penny坐在Aliya床边，手中握着已经加载好转换信号的神经感应带，以及一支微量注射器，里面是精确计算过剂量的“瑟灵”。
护士被她以“需要深度静养观察”为由支开，监控仪器的警报阈值被她调整好。
“Aliya，”她握住好友的手，“我要带你去做一次危险的潜水。去我们曾经一起‘同步’过的地方找找路标。如果听到我，如果感觉到我……试着跟上来。”
她将感应带轻轻贴在Aliya的太阳穴和颈后特定位置，自己则戴上了另一个接收端。
注射器推入Aliya的手臂。
片刻之后，Aliya的呼吸节奏产生了细微变化，Penny启动了信号输送。
就在她将经过白景处理的神经同步信号与默瑟灵一起输入Aliya意识深处后，最初确实出现了积极的共鸣。
然而，短短三十秒后，数据模式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Aliya的脑波信号突然分化成两股截然不同的流：一股微弱但熟悉，是她试图回应Penny的呼唤；另一股则强大、有序得令人恐惧，正系统地压制、解析着前一股。
更可怕的是，这股强大信号的特征频率，与Swab星“蔷薇”样本的原始神经活跃模式的吻合度一样。
“它不是被清除了……”Penny的血液瞬间冰冷，“它潜伏下来了……现在正在她的意识里……审讯她。”
她眼睁睁看着代表Aliya自主意识的信号节节败退，被逼向某个认知角落。
必须立刻行动，但强行中断可能会对Aliya造成永久性损伤。
她再次接通青。
“情况有变，青。‘蔷薇’的一部分在Aliya意识里活了，正在主动提取她的记忆。我需要反向潜入。”
“你疯了？！”
那头传来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Penny，听我说，Kane的旧设备从未在实战中用于意识对抗！那只是训练工具——”
“所以它保留了完整的双向协议接口，”Penny打断他，“而且是未经后期安全锁定的原始版本。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将信号模式从‘单向播放’切换为‘双向动态桥接’，用我们Swab星降落时的协同加密协议作为信号；
第二，把我的神经信号增益调到理论最大值；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你那边那个叫漓的助手，帮我构建一个‘认知诡雷’。”
背景音里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算法编译运行的嗡鸣。
“你知道‘诡雷’是什么意思吗？”青的声音低沉下来。
“知道。基于我和Aliya共享的记忆——那些不合理、不逻辑、纯粹情感驱动的瞬间——构建一个意识诱饵。
当‘蔷薇’试图解析它时，会触发逻辑递归死锁。”
“这会消耗你自身的人格连贯性作为燃料。而且一旦失败，诱饵可能被反向解码，你会成为它的第二个样本库。”
“我有七分钟。”Penny看着Aliya脑波中被压缩得越来越小的自主信号区域，“七分钟后，Aliya的核心记忆结构会被拆解完毕。那时救回来的也不再是她了。”
唉，那头一声深深的叹息声。
“数据通道转接中，漓，交给你了。”
一个冷静、略带机械感的女声接入频道：“Penny女士，我是漓。我已分析Aliya的意识波动模式。”
根据您与Aliya女士过往三十六次协同训练的神经记录，我已识别出三个潜在的记忆节点。请确认并补充细节。”
屏幕上跳出三个时间和简略描述：
1. ST-447协议移交时刻：首次协同降落，您在模拟器完全失控前将主控权无条件移交给Aliya。
2. 压力测试事故：训练舱失压警报误触发，您与Aliya同时放弃自救，试图为对方密封头盔。
3. 非标准礼物交换：Aliya赠送您一罐地质标本，内部以显微蚀刻技术隐藏信息。
“第一个节点，”Penny闭眼回忆，“我移交的不是控制权，是信任本身。
“第二个节点，不是‘试图’。我们的手发生了碰撞，然后同时缩回，又同时再次伸出。
“记录确认。矛盾行为循环作为第二层嵌套。”
“第三个……”Penny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她刻的不是‘回家’。是‘我们回家’。在‘家’字的笔画交错处，有我们第一次协同训练时用的临时频率编码。她说那是‘以防万一的地图’。”
漓停顿了零点三秒——对人类而言微乎其微，对AI而言是漫长的计算周期。
“提取中……有效情绪峰值确认。正在构建‘三位一体’意识锚点。
通道将在三十秒后建立。请注意，进入后，你的感官认知将被重构。保持对‘锚点’的聚焦，那是你回来的路。”
Penny戴好神经感应带，躺倒在Aliya病床旁的看护床上，冰凉的凝胶贴片贴合皮肤。
“祝您好运，Penny女士。”
一阵强烈的坠落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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