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2
基石没有回答。他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某个边境空间站，蔷薇受体第一次突破收容时的记录。
画面里，一名技术人员正在检查容器。
受体突然液化，顺着他的呼吸面具缝隙渗入。三秒后，技术人员停止动作。五秒后，他的眼睛变成暗红色。
十秒后，他转身走向气密门控制台，动作流畅得可怕。
旁白是枢纽的声音：“它学会了操作星舰系统。如果那次突破发生在主舰桥……”
画面切断。
“我们需要表决。”基石说，“根据《危机处置联合宪章》第47条，涉及文明级威胁时，参会方有权进行多数强制决议。”
他面前升起一个控制台。只有一个按钮，绿色。
“同意方案者，按下按钮。十七票中需获得十二票同意。”
14:45
基石第一个按下。
枢纽第二个按下。他的义眼锁定了每个代表的生理数据，在私人频道对基石说：“卡拉心率140，她在愤怒。赫兰德脑前额叶活跃，他在计算代价。深空遗民的投影能量波动达到阈值，他们可能……”
“记录就好。”基石回复。
14:47
轮到星尘。
他拿起那枚骰子，举到眼前，透过它看着扭曲变形的会议室。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没有看任何人，“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决定是否要用一颗星球做实验。但蔷薇最初……也是某个‘圆桌会议’决定的实验产物。”
他看向基石：“第七实验室，‘边界生命体研究计划’。签署人里有你的名字，还有……”
“星尘。”基石打断他，“表决。”
星尘笑了。
他将骰子抛向空中。骰子旋转，落下，停在桌面——朝上一面是空白的。
他耸耸肩，按下按钮。
14:49
南翼将军和东翼主管对视。
他们的手同时伸向控制台——但在触碰前停住了。将军的手在枪套上方颤抖，主管的指尖悬在呼叫按钮上。
将军突然看向基石：“如果投反对票，会怎样？”
“根据宪章第47条第3款，反对方需在二十四小时内提出可行替代方案。”枢纽回答，“并提供该方案所需资源的百分之五十作为保证金。”
将军闭上眼睛。当他睁开时，眼白里布满血丝。他的手落下，按在绿色按钮上——但按的是主管的控制台。
主管几乎同时按下了将军的按钮。
两盏绿灯同时亮起。
那一刻，他们中间的空隙，似乎短暂地消失了半秒。
14:51
外围席位开始投票。
卡拉的手抖得太厉害，第一次按偏了。
第二次，她几乎是砸在按钮上。绿灯亮起时，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耸动，她在无声地哭泣。
赫兰德按得缓慢而坚定。
绿灯亮后，他看向基石：“我要米弗雷获得所有实验数据的完全访问权。”
“可以。”
“还有IV-25撤离行动的主导权。如果我们必须做刽子手，至少……让我的人去敲门。”
基石点头。
14:54
十票。
十一票。
深空遗民的投影突然开始剧烈闪烁。像素化的雪花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们……拒绝……成为……”
投影爆炸般扩散成一片光点，然后在空气中消散。控制台上，他们的按钮始终保持灰色。
缺席视为弃权，不计入总数。
14:55
最后一位代表——来自小农业殖民星的老人——他盯着IV-25的影像看了整整一分钟。
影像在旋转，某个大陆的角落，能看见一片微弱的绿斑。那是殖民星三十年前援助建设的“最后温室”，里面种植着来自母星的种子库。
老人按下按钮。
第十二盏绿灯亮起。
14:56
“决议通过。”基石的声音没有任何胜利的意味，“疏散指令将在三分钟后下发。蔷薇受体将于七十二小时后投放。”
他开始宣布技术细节：撤离窗口、舰队部署、隔离带参数……
但大多数人已经听不进去了。
卡拉盯着桌上那片水渍。它快要蒸干了，边缘形成一圈白色盐渍，像微型的海岸线。
赫兰德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机的嘶嘶声变得急促。
星尘捡起那枚骰子。空白面朝上。他用指甲在上面刻着什么——后来基石才看清，那是一个小小的问号。
14:59
会议结束。
代表们起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渐行渐远的心跳。
一颗星球上的生命就这样在一场参加都没参加过的会议被决定了自己的结局。
三小时后，通告覆盖了所有公共频道：
```
【紧急疏散令 ALPHA-7】
致IV-25星所有人员：
基于《星际生物危害防控协定》第12条，该星球已被划定为永久隔离区。
泰瑞-米弗雷联合舰队将于标准时14:00抵达近地轨道，提供最后撤离窗口。
窗口期：3小时。
超期未撤离者，将视为自愿放弃公民保障权益。
愿星海指引你的归途。
——跨星系危机应对圆桌会议。
```
通告没有提及蔷薇受体。没有提及这是一场实验。没有提及那颗星球将成为宇宙中最大的囚笼。
三小时。
一场撤离，一个星球的葬礼。
而蔷薇，正在容器中沉睡，等待被投往它最终的、广袤的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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