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从身侧的冰箱里取出冰袋,熟练地裹进毛巾,敷在左手手背上。
车祸后掌骨碎裂过的位置还是会在劳累过度后隐痛,所以每当再肿胀时,这个治疗手掌的方法每次也作为解决的首选方法。
“陈校长,在给你正式答复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对面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如果我可以解答的话。”中年男人也很好奇白景会给他一个什么问题。
他是经人介绍找到这里的。
起初他并不信心理咨询,更不信一个年轻人能解决他的困境。
直到白景用一份问卷——不是市面上那种普遍测试,而是十二道精心设计过的、能绕过防御机制的开放式问题——帮他筛出了全校三十七个“看起来很正常,但思维模式已经走在悬崖边上”的学生。
其中两个,他们的班主任之前还特意表扬过“心理素质好,抗压能力强”。
那天陈校长握着那份名单,后背全是冷汗。
“你是教育工作者,自然明白教育对一个人成长轨迹的重要性。”白景把冰袋轻轻转了角度,“那么你觉得现在的教育理念,到底怎么样?”
陈校长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标准的、官方口径的答案就在舌尖——“素质教育,全面发展,立德树人”——这些话他讲过不下百遍,在开学典礼上,在家长会上,在区里的督导汇报上。
但此刻,他看着白景平静的眼睛,那个答案突然卡住了。
他想起上周三的凌晨两点。
一个高三女生站在教学楼天台的边缘,给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老师,我试过了,我真的没办法觉得自己有用。”
但好在班主任当晚没关手机,好在宿管阿姨有备用钥匙,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但“来得及”三个字,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恐怖的话——因为它意味着,差一点就来不及。
“我……”陈校长开口,又停下。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搁在膝头的双手,指节泛白。
“现在网民评价当代教育的方式笼统概括四种——吃苦教育,愧疚教育,攀比教育以及最后的感恩教育。”
“而这种教育下的孩子,被孤立,被打骂,不被理解,压力一步步的加大。”
咨询室里重新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你知道吗?”陈校长忽然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们学校,今年有两个孩子休学了。可他们能考六百多分,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还有一个孩子,父母离异后跟着奶奶,奶奶去世了,家里人瞒了他整整两个月,就为了让他‘安心准备期末考’。
他知道以后,一周没说话,然后开始自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感受不重要,成绩才重要。
‘那我也觉得,我的手不重要。’”
白景把冰袋放到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截普通的绳子,
“陈校长,你说的这些,我每天都在听。”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来我这儿的青少年,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陈校长摇头。
“‘我不敢说。’”白景把绳子对折,“不敢说自己累,因为家长会说‘我们更累’;不敢说自己不想考了,因为老师会说‘就差临门一脚了’;
不敢说想死,因为怕被当成疯子关起来。他们所有的情绪,最后都变成一句话——‘我没事’。”
他用力一扯,绳子断成两截。
“你看,这是他们原来的样子,完整,有韧性。”他把两截断绳举到陈校长面前,“但压力、期待、不被理解,这些东西一次次地撕扯,直到崩断。”
陈校长看着那两截绳子,喉结上下滚动,“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们这些大人——家长、老师、心理咨询师——来做修复工作。”
白景把两截断头对齐,慢慢地打了一个结。绳子重新连成一条,但中间多了一个无法忽视的突出点,长度也短了一截。
“修复了,还能用,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他们可能能继续上学、考试、甚至考上好大学,但那个结会一直在。
在某些时刻,比如一次失败、一句批评、一段关系的破裂,那个结就会被反复拉扯,隐隐作痛。
有人把这个叫‘心理阴影’、‘创伤后应激’、‘性格缺陷’——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本可以不发生。”
陈校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是城市黄昏的天际线,远处有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正在反射最后一片橙红色的光。
白景从那栋楼路过,那里是无数间灯火通明的补习班教室。
而就在此刻,正有许多的孩子坐在里面,听老师讲“这道题是必考题,讲完这章我们做个小测”。
“白医生,”
他顿了顿:“去年有个孩子,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忽然开始迟到、旷课、顶撞老师。班主任找了他家长,他爸来学校,当着办公室所有老师的面,扇了他一巴掌,说‘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
白景没有打断他。
“第二天那个孩子就办了退学手续。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校长,我其实挺喜欢学习的,但我不喜欢上学。’”
白景缓缓点头。
他把那条打了结的绳子放在茶几上,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
“陈校长,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我的学生好好活下去?”
他把两张纸推过去。
喜欢我有一个神秘弹窗来自一千年以后请大家收藏:(m.zjsw.org)我有一个神秘弹窗来自一千年以后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