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要紧?”
“人在跟前,不能跑。”秀娘说,“跑了,就真没人管了。”
林晚没再问。
她低头看着自己包着布条的左手,掌心那簇火安静地烧着,只有自己能感觉到。
傍晚时,栖梧和天赦来找她。
两个小的不知从哪弄来一小把山果子,紫红色的,拇指大小,看着挺诱人。栖梧把果子捧到林晚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林晚姐姐,给你吃!”
林晚接过一颗,咬了一口——酸得腮帮子都麻了。
栖梧咯咯笑起来,天赦在旁边板着脸,但嘴角也翘了一点。
“你们故意的?”林晚龇牙咧嘴。
“不是不是!”栖梧摆手,“这是野山枣,要放软了才甜,现在还是硬的。我们摘的时候忘了。”
林晚把那颗酸的咽下去,剩下的还回去:“那你们留着,等软了再吃。”
栖梧接过果子,挨着她坐下。
“林晚姐姐,你那只手,什么时候能好呀?”
“快了。”林晚说,“怎么?”
“我想看你再烧一次。”栖梧说,“那天在洼地,昭阳姐姐回来说,你烧得好亮,像把太阳装进手里了。”
林晚失笑:“我没看见,不知道有多亮。”
“很亮很亮。”栖梧认真比划,“比心跳灯笼还亮。”
天赦在旁边插嘴:“栖梧天天念叨,说你烧的那下,说不定能赶上阿阮大人。”
栖梧瞪他一眼:“我没说赶上阿阮大人!我说有点像。”
“也差不多。”
“差多了!”
两个小的拌起嘴来,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林晚听着,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秀娘在旁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那件补好的褂子叠起来。
“晚上凉,你添件衣裳。”她对林晚说。
林晚“嗯”了一声。
夜里,林晚躺在干草堆上,睡不着。
谷地很安静,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从棚外经过,很轻,像怕吵醒谁。心跳灯笼的搏动声穿过棚壁传进来,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永远在继续的节奏。
秀娘睡在旁边,呼吸平稳。
林晚翻了个身,面向棚壁。
左手还在隐隐发烫。不是疼,是那种睡久了压住手臂、血脉不通之后重新活过来的麻痒。她隔着布条轻轻按了按,那簇火就在掌心深处跳了跳,像回应。
她忽然想起昭阳白天说的话。
“它能干的事多了。”
能干什么呢?
预警危险,驱散秽物,分辨草药……还能干什么?
如果真有一天,她得亲手接生一个难产的产妇,这火能帮上忙吗?能让血止住吗?能让孩子的胎位正过来吗?能让那个躺在血泊里的女人,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吗?
林晚不知道。
她想起赵婶子。那天晚上,她冲进产房的时候,没想过这些。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看着赵婶子死,不能看着那个还在肚子里挣扎的孩子,跟赵婶子一块儿死。
然后火就烧起来了。
是火自己烧的,不是她想烧的。
那如果有一天,她需要火自己烧起来,但火没烧呢?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棚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闭上眼,把那簇火的温热,一点一点,往意识深处沉。
第二天一早,敖璃来找她。
“能走吗?”龙女问,没头没尾。
林晚看着她,没答。
“带你去个地方。”敖璃说,“就你跟我。”
秀娘在旁边收拾药篓,头也不抬:“她手没好透。”
“不走远。”敖璃说,“就在谷地边上。”
秀娘这才抬起眼,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敖璃,没再说什么。
林晚站起来,披上那件补好的褂子,跟着敖璃往外走。
两人穿过谷地中央的白树,绕过那盏永远在搏动的心跳灯笼,沿着一条林晚没走过的、向山壁方向延伸的小路,走到一处隐蔽的洞口。
洞口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敖璃侧身钻进去,林晚跟上。
洞里很暗,但走了十几步就开阔起来,是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四壁光滑,像是被水冲刷过的。
石室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是“盘着”,像蛇一样盘着。
那人形的东西有人的上半身,脸很年轻,眉眼清秀,但下半身是蛇尾,一圈一圈,盘成个圆盘。蛇尾上覆盖着细密的、淡青色的鳞片,在昏暗里泛着微光。
它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林晚脚步顿住。
“别怕。”敖璃说,“它出不来。”
林晚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石室四周刻着些模糊的纹路,隐隐约约,像是某种封印。
“这是……什么?”
“它自称‘白鳞’。”敖璃说,“阿阮把它封在这里的。封了……很多年了。”
“为什么封它?”
敖璃没立刻答。她走到石室中央,蹲下来,和那条蛇尾人对视。
“因为它在等人。”她说,“等一个能帮它的人。”
蛇尾人忽然睁开眼。
眼睛是竖瞳的,金色的,在昏暗里亮得像两盏灯。
它看着敖璃,又看看她身后的林晚,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新的火种。”它说,声音沙沙的,像鳞片摩擦石壁,“多久没见过自己烧起来的了。”
林晚后背一紧。
它知道自己掌心的火。
敖璃没动,也没回头。
“它叫林晚。”她说,“你要等的人,是她吗?”
蛇尾人的竖瞳在林晚身上慢慢扫过,从脚到头,从头到脚。那目光像有形的东西,刮过皮肤时凉飕飕的。
“不一定。”它说,“得试试才知道。”
“试什么?”林晚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蛇尾人笑了。那笑容谈不上善意,但也算不上恶意,就像石壁上的水痕,看不出想往哪边流。
“试你的火,”它说,“能烧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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