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林晚,她愣了一下。
“吵着你了?”
林晚摇头,走近看了看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谁的?”
“春姐的。”三娘说,“她睡了,我替她抱会儿。这丫头从傍晚就开始哭,哭到现在,怎么哄都不行。”
林晚看着那孩子。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成一条缝,小嘴瘪着,哭两声停一下,像是实在没力气了,但又不甘心睡。
“饿了?”
“喂过了。”三娘说,“尿布也换了,没烧,肚子也不胀。就是哭。”
林晚伸出手,隔着布条,轻轻按在孩子额头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下意识。
那簇火在掌心深处跳了一下。
然后她“尝”到了点东西。
不是孩子的味道。是棚子里的味道。
很杂。有干草味,有旧衣裳的霉味,有春姐和三娘身上那种长期没洗澡的汗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闷闷的,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在这些味道底下,还有一丝更细的、更锐的味道。
像什么东西在“盯”着这里。
林晚把手收回来,仔细分辨那丝锐利的味道。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棚子里面。
她的目光扫过棚子——干草堆,旧褥子,墙角的陶罐,挂在木桩上的包袱……
最后落在那包袱上。
包袱是蓝布的,旧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什么东西。
“那是谁的?”林晚问。
三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春姐的。她带过来的,就这点家当了。”
林晚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包袱。
那丝锐利的味道猛地炸开——
不是炸开,是“扑”过来。
林晚手一抖,那簇火在掌心深处猛地一跳,那股味道就被逼退了。
但已经够了。
她“尝”出来了。
那是“怨”。不是活物的怨,是死物的怨。什么东西死了,但死得不甘心,把最后一口怨气吐在贴身的东西上,那东西就成了“寄怨物”。
林晚转过身,看着三娘怀里的孩子。
孩子还在哭,但哭得没那么厉害了。小脸埋在三娘胸口,像是怕什么。
“包袱里有东西。”林晚说,“死过人的。”
三娘脸色变了变。
“春姐的男人……”她压低声音,“听说是死在外头的,没找着尸首。”
林晚没说话,又看向那包袱。
隔着布,她“尝”到那怨气的源头——是一块东西,不大,圆的,硬的,像石头,又像骨头。
“得拿出来。”她说。
三娘犹豫了一下,把睡着了的春姐叫醒。
春姐揉着眼坐起来,听三娘说完,脸色唰地白了。
“那是我男人的……”她声音发抖,“我男人出门前给我的。说带着,保平安。后来他死了,这东西就……就一直在我这儿……”
“拿出来看看。”林晚说。
春姐抖着手解开包袱,从最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块玉。
圆形,巴掌大,青白色的,上面雕着模糊的纹路。林晚不认识那是什么纹,但她能“尝”到那玉里头的味道。
很浓。很沉。像一坛腌了三年的咸菜,盖子一开,那股味能熏死人。
“他哪儿得来的?”林晚问。
春姐摇头:“不知道。他就说是祖上传的。”
林晚盯着那块玉,那簇火在掌心深处跳了跳。
她能感觉到那怨气正往外渗,一丝一丝,像烟。烟飘到孩子身上,孩子就哭;烟飘到春姐身上,春姐就做噩梦;烟飘到棚子四处,这棚子就永远闷闷的、沉沉的,透不过气来。
“这东西不能留。”她说。
春姐抱着玉,脸上满是不舍。
“可这是他留给我的……”
“留给你的不是好东西。”林晚说,“他死的时候不甘心,把这口气吐在玉上了。玉带在身边,那口气就一直缠着你。缠久了,孩子也缠。”
春姐愣在那儿,眼泪慢慢涌出来。
三娘接过玉,递向林晚:“你能处理吗?”
林晚看着那块玉,迟疑了一下。
她没处理过这种东西。她只烧过那滩“秽”,烧过地底的“根”。那块玉不一样,它是死人的遗物,是活人的念想。烧了,春姐心里那点念想就彻底没了。
“先放着。”她说,“我想想。”
她拿着那块玉走出棚子,站在月光底下。
玉在手里冰凉,那股怨气丝丝缕缕往外渗,往她掌心里钻。那簇火在掌心深处跳了跳,怨气就缩回去了,像老鼠见了猫。
林晚看着那块玉,忽然想起昭阳说的话。
“小桃姐姐说,稳婆要认的东西多,不能全靠眼睛。有时候摸比看准,闻比摸准。”
她闭上眼睛。
把那簇火的温热,一点一点,往玉里渗。
玉很冷,像冬天的河水。火往里渗的时候,那股冷意就开始松动。不是消失,是“化”。化成水,化成烟,化成一种极淡的、几乎尝不出来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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