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御书房的朱漆大门被内侍轻轻推开，一股沉凝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门外料峭的春寒交织在一起，让李世民、程啸天、罗艺等一众核心重臣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众人鱼贯而入，依次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无一人敢率先开口发问。御书房内焚着的龙涎香本该安神静心，此刻却只衬得屋内气氛愈发死寂，李渊端坐于龙椅之上，龙袍褶皱间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躁，眼底的猩红血丝在烛火映照下格外醒目，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憔悴不堪，眉头紧锁的川字纹深如沟壑，仿佛压着千斤巨石。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声的参拜落下，李渊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免礼吧，诸位爱卿、皇儿，都起身说话。”
众人依言起身，垂首立于殿中，目光微微低垂，却能清晰感受到龙椅上那位大唐天子周身散发出的惶急与不安。往日里议事，李渊即便遇到再大的国事，也依旧保持着帝王的沉稳威仪，可今日，那份从容荡然无存，只剩掩不住的心悸。
程啸天身为战王，常年征战沙场，最是敏锐，他抬眼看向李渊，见陛下神色恍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玉玺，心中那股不祥之感更甚。他往前踏出半步，拱手沉声问道：“陛下，今日天未大亮便急召臣等入宫，朝中、边境，可是出了什么天大的要事？”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渊身上，李世民、罗艺、徐茂公等人皆是侧耳倾听，心中的疑惑早已堆积如山——昨夜长安城内风平浪静，边关无加急战报，朝中无叛乱异动，陛下这般阵仗，实在是前所未见。
李渊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沉重无比，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阶下的一众心腹重臣与皇子，最终落在程啸天身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啸天，还有诸位爱卿、世民，今日召你们前来，并非朝中有事，而是……朕昨夜做了一个噩梦，醒后便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直至天明，那股心悸之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众人皆是一愣，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错愕之色。
堂堂大唐天子，坐拥万里江山，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竟然会因为一个噩梦，便在天光大亮之前急召所有核心重臣入宫议事？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可看着李渊那副魂不守舍、面色惨白的模样，又无人敢出言质疑，只能静静听着下文。
李渊闭上双眼，似乎在回忆昨夜那让他心惊肉跳的梦境，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朕梦见建成一身是血，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沙场之上，身后是残破的军旗，身前是密密麻麻的敌军，他手持长剑，朝着朕的方向嘶吼，可朕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着他被敌军围困，最终倒在血泊之中……”
“那梦境太过真实，鲜血的腥气仿佛就在鼻尖，建成的眼神满是绝望与不甘，朕从梦中惊醒后，浑身冷汗淋漓，心跳如鼓，再也无法入眠。”李渊睁开眼，眼中满是担忧与痛楚，“建成身在凉州前线，督帅李元霸、尉迟恭、罗士信等人平定李轨叛乱，朕这几日便总觉得心神不宁，昨夜这噩梦一出，朕更是笃定，前线必定出了变故，怕是我儿建成……遭遇了不测啊！”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李建成身为大唐太子，是国之储君，此次亲赴西北督军，关乎平叛大局，更关乎国本，若是他真的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徐茂公、房玄龄、杜如晦等文臣脸色骤变，罗艺等武将更是眉头紧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方才对“噩梦召臣”的不解，瞬间转为沉甸甸的忧虑。
而就在此时，秦王李世民猛地向前一步，原本温润的面容此刻也布满惊色，声音带着一丝颤意：“父皇！儿臣……儿臣昨夜也做了相同的噩梦！”
李渊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李世民，声音急促：“世民，你说什么？你也梦见了建成？”
“是！”李世民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惊悸，“儿臣昨夜梦见大哥身陷凉州重围，四周喊杀震天，元霸、尉迟恭等人拼死护佑，却依旧挡不住潮水般的敌军，大哥身中数箭，血染征袍，最后朝着长安的方向跪拜，口中大呼‘父皇保重，大唐千秋’……儿臣惊醒后，也是冷汗不止，本以为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未曾想父皇竟也做了这般噩梦！”
父子二人，同做凶梦，且梦境皆是指向凉州前线的太子李建成，这绝非巧合！
李渊本就心中不安，此刻听李世民这般说，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他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惊：“天意！这是天意示警啊！建成必定在前线出事了！元霸虽勇，可终究是猛将而非统帅，建成自幼长在宫中，虽习兵法，却未曾亲历这般血战，若是被叛军围困，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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