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没有去看孩子。他俯下身子,额头抵着杜玲的额头,声音哽咽却带着笑:
“老婆,辛苦了。你太厉害了。”
他的眼泪砸在杜玲的脸颊上,温热的,一颗接一颗。
杜玲虚脱般躺在枕头上,嘴唇发白,但笑得像个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抹掉黄政脸上的泪:
“哭什么呀,当爹的人了,也不怕丢人。”
两姐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杜玲感受着杜珑指尖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左侧的杜珑手心一紧。
她转过头,看向杜珑,发现妹妹的脸色在口罩上方微微泛白,双腿并得紧紧的,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杜玲的瞳孔一缩,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
双生的感应从来都是双向的,她刚才经历的每一阵剧痛,杜珑都能在几百公里外同步承受,何况近在咫尺,只是这个倔丫头一声没吭,硬扛到现在。
杜玲用力拉了拉杜珑的手:
“老妹,别站着了,过来坐。”
她把杜珑拉到产床边沿坐下,虚弱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床单,嗔怪道:
“你也是的,痛了一下午也不哼一声,从小就是这个死脾气,什么都自己扛。”
杜珑扯下口罩,吸了吸鼻子,故意扬起下巴:
“切,谁说我痛了?我这是替你高兴,激动得腿软。”
她嘴上硬着,却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靠着姐姐的肩膀,额头上的薄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产房门外,走廊里的亲人们早就围成了一团。
黄常青双手握拳,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贴到产房门的玻璃窗上。
他听到了那两声截然不同的啼哭——先是一声细细软软的,紧接着就是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大喇叭”。
他转头看向何桂英,嘴唇哆嗦着,声音颤得不像话:
“老婆子……你听清没?第一声是女娃,第二声……第二声……”
何桂英一手攥着佛珠,一手拍了拍丈夫的胳膊,眼眶红红的,但笑容却止不住地浮上来:
“听到了听到了,第二声是小子,嗓门大着呢,跟你儿子当年一个德行,落地就嚎,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黄常青咧嘴笑了,又猛地收住,努力板起一张脸来:
“咳,我说你这个人……”
但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脸上的笑意实在压不住了,最后只好别过头去,装作看墙上的宣传画。
陈萌站在最前面,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翕动了几秒,才回头看向身边的侄女陈露。
陈露是现役军官,听力训练得极好,她微微侧耳,随即点头确定:
“姑姑,没错,第一个是女婴的声音,哭声温温柔柔的,第二个是男婴,中气十足,是个大嗓门。
姑姑,恭喜你,龙凤呈祥,这可是大大的吉兆。”
陈萌“哎呀”一声,双手猛地拍在一起:
“真的是两个?这丫头……这丫头也不早说!”
她嘴上埋怨着,眼角眉梢却全是喜色,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旁边的何桂英早就合不拢嘴了,串着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连连点头:
“龙凤胎好,龙凤胎好,儿女双全,一胎就凑了个“好”字。”
正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只见杜文松大步走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领带微微歪了,显然是赶得急。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女人,那是杜玲的闺蜜林晓,手里还拎着一大袋水果和营养品。
杜文松快步走到陈萌面前,气息还未喘匀,目光已经急切地投向产房紧闭的门:
“萌萌,情况怎么样?玲玲还好吗?我一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陈萌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有嗔怪也有心疼:
“你总算来了。生了一下午了,刚听到哭声,应该已经出来了,具体情况等桐桐出来说。
你这位“大忙人”,外孙女外孙子的第一面差点就错过了。”
她伸手替杜文松整了整歪掉的领带,动作娴熟而自然,像做了几十年的习惯。
杜文松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林晓在旁边笑眯眯地插了一句嘴:
“叔叔,我跟您说,我刚才在楼下停车场就听到一声特别洪亮的婴儿啼哭,从七楼传下来的,中气十足,肯定是个小子!”
话音刚落,产房的门“哗”地推开了,东方桐走了出来。
她摘了口罩,头发有些散乱,额角还挂着细细的汗珠,但整个人精神焕发,眼底带着产后医生特有的那种母子平安的松弛与骄傲。
她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杜文松身上,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老友间的调侃:
“哟,大忙人,终于舍得露面了?怎么,省里很忙?我这边还以为你打算等孩子满月再来呢。”
杜文松被这句揶揄戳得面皮微红,轻咳一声,拱了拱手:“辛苦你了,桐桐。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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