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玛窦拨开人群,高声道:“我是郎中!让我看看!”他沉稳的语气和奇特的相貌让混乱的人群暂时安静下来。
他迅速跪倒在妇人身边,检查瞳孔、脉搏,又翻开他的药箱。那药箱内部分层巧妙,摆满了各种小巧的琉璃瓶、锡罐、银质工具(镊子、小刀等),以及一些晒干的草药,与寻常郎中的药箱大不相同。
利玛窦动作麻利地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滴刺鼻的液体放在一块布上,凑到妇人鼻下让她吸入(似是类似氨水的刺激物),又用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刺激她的人中穴。同时,他指挥着陈远和沈青璃:“陈先生,请帮忙按住她的肩膀,防止她伤到自己!沈姑娘,劳烦取些清水来!”
陈远和沈青璃立刻照做。陈远用力按住抽搐的妇人,沈青璃则快速从旁边水缸舀来一碗清水。
利玛窦又从一个琉璃瓶中倒出些许白色药粉,溶于水中,试图缓缓灌入妇人口中。他的手法专业而沉稳,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科学性。周围的人群屏息凝神地看着这西洋“郎中”施为。
也许是刺激物和药物起了作用,也许是巧合,那妇人的抽搐渐渐平复下来,青紫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虽然仍未清醒,但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
“暂时无碍了,”利玛窦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那男孩和周围人道,“需让她安静休息,我再开些安神的药散。”
人群顿时发出庆幸和感激的议论声。
“多谢西洋郎中!”
“真是神医啊!”
“这药箱里的家伙什儿,真稀奇!”
一位热心的大娘看着利玛窦忙活完,又看了看一直在一旁帮忙、此刻正默默拧干刚才沾湿衣角的沈青璃,以及额角见汗、刚松开手的陈远,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对着沈青璃道:“这位小娘子,真是心善人美,和你家官人一起帮衬郎中,积德行善呐!”
沈青璃正低头整理微湿的袖口,闻言动作微微一滞,抬起眼帘。月光和邻人举着的简陋灯笼光线下,她清丽的侧颜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握着袖口的手指稍稍收紧了些。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冷声纠正或否认,沉默了一瞬,只是垂下眼睫,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如同蚊蚋,随即便转身去帮利玛窦收拾药箱,避开了大娘的视线。
这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远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他就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只觉得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热了起来,心跳也漏了一拍。他赶紧假装弯腰去检查那妇人的情况,掩饰着自己瞬间的慌乱和…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窃喜。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向上扬起,他用力抿住,却还是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弧度。
【情感模块分析:检测到目标(沈青璃)对特定社会关系称呼(小娘子/官人)默认/不否认次数+1。当前累计:2次。情境分析:非紧急避险状态,属于日常社交场景,默认意义权重较高。】
【检测到宿主出现无明显生存收益的嘴角颧肌群不自主收缩(俗称:傻笑)。皮肤电导率轻微上升。综合分析:愉悦、满足感等正面情绪指数显着提升。】
【导航语音(天津话):乐!还偷着乐!心里美翻了吧?人家姑娘都没吱声,你这就算过了明路了!等着喝喜酒吧!】
利玛窦专注于救治和后续嘱咐,并未留意到这微妙的插曲。他给那户人家留了些药散,又叮嘱了注意事项,这才在千恩万谢中提着药箱,与陈远、沈青璃返回废屋。
小小的插曲过去,废屋内的气氛却因这次意外的行善而稍微缓和了些许。但沉重的现实很快再次压上心头。账册、水道图、诡异的符号注释,都指向了机械局核心那血腥而黑暗的秘密。
“魂引……水厄之眼……”太子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锐利如刀,“或许,我们不必等到完全理解何为‘信力’。既然他们需要‘魂引’才能进入核心水道,那我们,或许可以给他们送去一个‘惊喜’。”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开始在四人心中酝酿。而利玛窦那看似与阴谋格格不入的“神奇”药箱,以及方才那片刻市井温情的插曲,仿佛成了这黑暗探索中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亮。
夜色渐深,废屋中的低语,决定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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