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片刻,不敢久留,队伍再次启程。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艰难,体力消耗巨大,精神也时刻紧绷,防备着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寒冷的时刻,他们终于按照信使留下的、刻在特定树干或石头上的隐秘标记,抵达了目的地——大沽口附近一处极其僻静、几乎不为外人所知的小码头。
这里绝非商船云集、帆樯如林的主要港口,而是渔港和私人小船停泊的所在,弥漫着一种荒凉与杂乱的气息。简陋的木制栈桥伸向昏暗的海面,几艘破旧的小渔船随波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的海风气味,混合着鱼腥和腐烂海藻的味道。耳边是海浪不知疲倦地、一遍遍轻轻拍打岸边的哗哗声,以及早起海鸟划破寂静晨空的、带着几分凄厉的啼鸣。
一艘中等大小的帆船,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静静地停泊在最长的一条栈桥尽头。它并非完全的中式帆船样式,船体线条更显流畅,似乎融合了一些南洋或更远海域船只的特点,桅杆高耸,巨大的帆布被绳索紧紧收拢着,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投下沉重的阴影。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灯罩上,隐约可见一个海浪托着扬帆商船的标记——正是那位东南海商陈老爷子的徽记。
一个身影早已等候在栈桥入口处。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皮肤被海风和烈日灼烤得黝黑发亮、身形精干的中年汉子。他双手抱胸,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不断扫视着四周,透着常年海上生涯磨砺出的机警与强悍。看到四人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他立刻快步迎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压低声音,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快速吐出几个字:
“可是利玛窦神父和几位朋友?陈老爷吩咐,暗号。”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过四人,在太子刻意低调但仍难掩一丝不凡气度的身形上顿了顿,又在沈青璃那即使掩饰也透出的清冷气质和陈远略显紧张但强自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东风破浪。”利玛窦上前一步,同样压低声音,说出了接头的暗语。
“海鹞高飞。”那汉子立刻接上,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但警惕未减,“快请上船!此地不宜久留!” 他自称林老大,是这艘“海鹞号”的船长。
没有客套,没有送别的人群,甚至没有一盏像样的、温暖的送行灯。只有冰冷的海风,咸腥的空气,和脚下这条吱呀作响、通向未知海洋的狭窄栈桥。四人在这位林老大简短急促的引导下,踏上了摇晃的栈桥,木质桥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命运的弦上。
登上“海鹞号”的甲板,一股更浓烈的、混合了海水、桐油、鱼腥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甲板湿滑,需要小心行走。船舱入口低矮,里面空间狭小昏暗,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摆放着几张固定的简陋床铺和一些航海物资。
就在船工们(几个同样沉默寡言、皮肤黝黑的汉子)开始熟练地解缆绳、检查帆索、做着启航前最后准备的短暂间隙,陈远和沈青璃不约而同地走到了船尾,扶着冰冷粗糙的木质船舷,向着北方望去。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缓缓褪去,天际线那抹鱼肚白逐渐扩大,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借着这越来越亮的光线,他们极力远眺。远方那片沉睡中的、轮廓模糊的土地,就是天津卫。海河在那里悄然汇入渤海,那座他们曾经历过生死搏杀、感受过市井温情、也背负起沉重责任的城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黎明前的静谧里,如同一个疲惫的巨人。昨日的喧嚣——码头上脚夫们震天的号子、皇会时万千民众汇聚的信仰洪流、简陋货仓里庆功宴的欢声笑语、海河边清凉的夜风和波光粼粼的河面、还有那些质朴热情、曾与他们并肩作战的面孔……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这渐亮的晨光、咸腥的海风和遥远的距离隔开,变得如同隔世般遥远和不真实,像一场绚烂却已醒来的梦。
这一次的告别,比任何一次都更加仓促,更加隐秘,也更加……决绝。没有挥泪相送,没有殷殷叮嘱,没有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只有这冰冷的船舷,咸腥刺骨的海风,脚下这艘即将载着他们驶向莫测大海的孤舟,以及身边这个沉默却可靠的同伴。
“这一次,是真的远了。” 陈远望着那片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却又迅速变小的海岸线轮廓,低声喃喃,声音被海风吹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迷茫。海风猛烈地卷起他额前的碎发和单薄的衣角,寒意如同细针般扎入肌肤。
沈青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伫立着,海风吹拂起她鬓角的青丝和蓝色外衫的衣角,猎猎作响。她的目光悠远而沉静,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深深地望了那片土地最后一眼,要将这最后的印象刻入心底。良久,当天津卫的轮廓即将消失在海平面之下时,她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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