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汴京的桂花开到最盛时,林曦拟的章程送到了澄心斋。
墨兰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细看。册子厚,条陈细,从理政司的户籍登记办法,到海事司的巡哨轮值表,都列得清清楚楚。权责如何分界,事务如何交接,功过如何考评——像一张密密的网,每个结都打在实处。
她看到“司正人选,暂空”那几字时,笔尖停了停。
赵策英下朝过来时,她刚看完最后一页。
“如何?”他在她对面坐下。
墨兰将册子推过去:“想得周全。理政司管民生物资,海事司管海防船务,权责分明,互不掣肘。考评用‘三考法’——自核、互核、上核,公允。”
赵策英一页页翻看,时而点头,时而沉吟。看到海事司下设“探岛队”专司探索新岛屿时,抬眼道:“这丫头,心不小。”
“随你。”墨兰淡淡一句。
赵策英失笑,继续往下看。待全看完,合上册子:“可准。让她先照此试行一年,若有不足,再改不迟。”
“人选呢?”墨兰问,“她写‘暂空’,是还想再看看,还是等我们定?”
赵策英想了想:“让她自己定。人是在她手底下做事,合不合用,她最清楚。”
墨兰颔首,提笔在册子扉页批了“照准试行”,又添一句:“司正人选,尔可自决。但定则需稳,宁缺毋滥。”
批完,让曹太医亲自送去枢密院用印,走加急驿道发往翠屿。
十日后,章程并批复发到林曦手中。
彼时翠屿已入秋,海风带了凉意。林曦在书房看完批复,将册子小心收好,唤来侍婢:“请几位管事的来。”
不多时,慈安院的两位老嬷嬷、药圃的管事、学堂的先生、还有庄户里推举的两位老者,陆续到了。
林曦没多说,只将章程中与他们相关的部分抽出,一一解说。理政司要管户籍田亩,便问老者村里人口几何,田地几块;海事司要设巡哨,便问庄户中哪些人熟水性、敢出海。
众人都认真听着,偶有不解处便问,林曦细细解答。说到最后,她道:“朝廷准了咱们设司自治。这是信任,也是责任。往后诸事,皆要按章程办,有规可循,有据可查。”
众人齐声应了。
待人都散去,林曦独坐片刻,铺纸写信。
这次是分别写给陈砚和孙翊的信,内容相似,却略有不同。
给陈砚的信中,她详述了理政司的权责——掌户籍、田亩、仓储、钱粮、营造。附了章程中相关章节的抄本,末了写道:“司正一职,虚位以待。君若有意,可细览章程。翠屿新立,百事待举,正需沉稳务实之才,经纬内政。”
给孙翊的信,则着重海事司——掌海防、船务、巡哨、贸易护卫、新岛探察。同样附了章程抄本,写道:“海事司初创,需胆识兼备之将。君若愿来,海疆可托,新途可闯。”
两封信,都没提婚姻,只说事业。
信写罢封好,随下一趟往泉州、明州的商船发出。
秋日的海,蓝得深邃。船帆渐远,林曦立在窗前,看了许久。
她想起母后常说的那句话:栽树要选苗,更要看土。苗再好,土不服,也长不成。
如今她将两株苗的脾性都摸清了,也将自己这片土的厚薄、肥瘠、风向、雨量,都细细量过了。
接下来,就看苗自己愿不愿在这土里扎根。
也看她这片土,究竟更适合哪株苗。
或者……两株都留,却让它们各安其位,各展其长。
她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开始画图——是翠屿的简图,山形水势,村落田畴,港湾哨塔。她在图上标了两个点,一东一西。
东边临海处,她写了“海事司”三字。
西边近山处,她写了“理政司”三字。
中间隔着一片田,一片林,还有那条穿岛而过的溪。
距离不远不近,既能呼应,又不相扰。
画完,她搁下笔,静静看着。
窗外,夕阳西下,海天尽染金红。归帆点点,炊烟袅袅。
一切都在应有的轨道上,静静运行。
而她这个掌舵的人,要做的不过是看清方向,把稳舵,让每艘船都能驶向该去的港湾。
不急。
风正好,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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