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斋的门闭了一整日。
莲心守在垂花门边,这一回,她手里连茶盘都没端。廊下那几盆素心兰已移到阴处,叶片静静垂着,像也知道今日不同寻常。
屋里只有五个人。
墨兰坐在临窗的矮榻边。身前那张紫檀小几上,并排放着四只青玉匣。匣盖半开,透出的玉光比二十五年前那三只更深润——那是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温泽。
林承稷跪坐在左首第一席。他今年四十五了,鬓边霜色比上回入京时又添几星,脊背却仍直得像平泽岛海边那株老榕。他双手平放膝上,掌心朝下,压着袍褶。
林启瀚在他下首,四十三。南洋日头把他晒得比三哥还黑三分,此刻却难得地安静,没挠头也没咧嘴,只盯着几上那四只玉匣,喉结滚了滚。
林曦跪坐在墨兰右手边最近的位置。三十八岁,翠屿二十年风霜把她眉眼磨得更沉,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她垂着眼,面容平静,搁在膝上的手轻轻收拢。
林煦跪在最末。他三十三了,仍是那副安静的模样,眉眼温和,举止从容。他是四个人里唯一没出过海的,这些年一直留在汴京,在宸佑健康院专研药草。此刻他双手捧着那只惯用的旧茶盏——是方才进来时莲心递给他的——却没喝,只是握着,让那点温热慢慢沁进掌心。
墨兰没有说话。
她伸手,取过第一只玉匣。
匣中卧着一块青玉牌,比二十五年前那九块养脏诀的玉牌略大,也略厚。牌面浮雕着九幅图,不是人形,是禽鸟走兽的姿影——第一式振翅欲飞,第二式临水独立,第三式沉入深潭……
每幅图旁有细密阴刻的小字,不是符纹,是寻常人能认的楷体:青鸾引、白鹤翔、玄龟息、鹿戏、熊戏、猿戏、蛇戏、龙戏、凤戏。
玉牌背面光素无纹,只在边角刻了一朵极小的莲花。
莲瓣不是三叠了。
是五叠。
墨兰将玉牌托在掌心,没有递出去。
“这套功法,”她声音不高,像在说寻常家常,“叫导引九禽戏。”
林承稷脊背微微一凛。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二十五年前,母后传授养脏九息诀时说过,那是“养根本”。今日这套九禽戏,是父皇练过的那套——他少年时曾远远见过父皇在御花园里做那些动作,如鹤立、如熊蹲、如猿攀,那时不懂,只觉好看。
如今懂了。
那是能让人把气血炼进筋骨最深处的东西。
墨兰继续道:“养脏诀养的是五脏,九禽戏练的是全身。筋骨、气血、平衡、内劲——都在这里头。”
她顿了顿。
“这套东西,我只传过你们父皇。”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银炭细微的噼剥声。
林启瀚忍不住了,压低嗓子问:“母后,那……那为何是这会儿才传?”
墨兰抬眼看他。
只一眼,林启瀚就不吭声了。
“二十五年前传你们养脏诀,”墨兰声音淡,“那时你们海外基业初定,心还没完全沉下来。养脏诀是扎根,根扎稳了,才能练这个。”
她看着四个子女。
“如今承稷四十五,启瀚四十三,曦儿三十八,煦儿三十三。”
她没有说“刚好”。
但他们都听懂了。
林承稷喉间微动,低声道:“母后……一直在等。”
墨兰没有答是,也没有答不是。
她将玉匣盖好,放到一旁,取出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四只匣子并排,四块玉牌静卧其中,一模一样的五瓣莲纹,一模一样的九幅禽戏图。
“每人领一份。”她说,“玉牌我养了二十五年。贴身收着,往后传给你们林姓的子女。”
林承稷双手接过玉匣,捧在掌心。他低头看那玉牌,不是看上面的禽戏图,是看背面的五瓣莲。
二十五年前那九块养脏诀,是三瓣莲。
如今这九块九禽戏,是五瓣莲。
他不知道这两瓣之差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母后用了二十五年,才从三瓣走到五瓣。
他没有问。
林启瀚接过玉匣,难得地没贫嘴。他把匣子贴在胸口,像小时候母亲给他一颗饴糖,舍不得吃,先捂着。
林曦接过玉匣,没有立刻收起来。她打开匣盖,看着那九幅禽戏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合上匣子,收入袖中。
林煦是最后一个接的。他把旧茶盏放到一边,双手捧过玉匣,低头看那朵五瓣莲。
他忽然想起二十五年前,母后传他养脏诀时,他三十三岁——不,那时他才八岁。八岁,母后给他的是药材种子、小铜秤、标本夹。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和兄长姐姐们不一样。
他没有出海。
他留在汴京,留在母后身边,留在那些安静的药圃、书房、炼房。
他把母后给的每颗种子都种活了,把每本医书都读透了,把每份药材标本都整理成册。
如今他三十三岁,是宸佑健康院最年轻的主事,太医院那部新修的药典,他是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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