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周家老宅的客厅里，电视机屏幕闪烁着蓝白色的光。
周老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背脊挺直如松。
周正阳和苏寒坐在他左侧的沙发上，两人的手紧紧交握。
周正跃坐在右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福伯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的茶已经凉了，却没人注意。
电视屏幕上，片头音乐响起
——那是京城电视台王牌调查栏目《深度聚焦》的标志性开场，低沉、严肃、充满压迫感。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深度聚焦》。”
主持人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性，他穿着深色西装，语气凝重，
“今天我们要关注的，是昨天上午发生在城南高速的一起离奇交通事故。这起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多人受伤，表面上看起来是一起普通的交通意外，但我们的记者在深入调查后发现，事故背后可能隐藏着令人震惊的真相。”
画面切到了事故现场。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看，但周正阳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
苏寒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事故车辆是一辆重型货车，”
主持人继续，“司机张华，四十二岁，有多年驾龄。按照常理，这样的老司机不应该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在视线良好的白天，突然冲过中央隔离带，撞向对向车道。”
画面中出现了张华的照片。
那是一张身份证上的照片，男人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嘴角下拉，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我们的记者调查了张华的个人情况。”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沉重，“发现他在事故前已经失业半年，原因是嗜赌成性，欠下了数十万元的高利贷。债主多次上门催讨，甚至威胁到他家人的安全。”
屏幕上出现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破旧的居民楼，楼道里用红漆写的“还钱”字样，还有几张疑似催债人的背影。
周老的呼吸微微急促。
福伯连忙上前：“老爷，要不……”
“继续看。”
周老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凸起。
“在如此窘迫的情况下，张华的银行账户却在事故发生前几天，收到了一笔五万元的转账。”
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提高，“转账方是一个境外账户，但我们的记者通过多方渠道核实，最终追踪到这笔资金的来源——”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红色的箭头从境外账户出发，经过几个中间账户的转移，最终指向一个标注着“林某某”的名字。
虽然没有直接写全名，但那个“林”字，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据知情人士透露，”
主持人直视镜头，眼神锐利，“这位林某某，是京城某大家族的成员，其家族在政商两界都有深厚背景。而更加巧合的是，事故中险些被撞上的车辆，属于星辰集团的创始人苏寒女士——这位年轻的女性企业家，曾与林某某的家族有过复杂的过往。”
“砰！”
周老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实木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老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实质化的怒火。
“爷爷……”周正阳想说什么。
周老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瞳孔因为愤怒而收缩。
画面中，记者正在采访“匿名知情人士”。
虽然打了马赛克，变了声音，但那人说话的语气、用词的方式，都透着一股圈内人特有的腔调。
“……林女士对苏寒的不满，由来已久。从苏寒还在读大学时，就多次施加压力，试图影响她的学业和事业。后来更是变本加厉，甚至有过雇佣社会人员骚扰跟踪的行为……”
“……这次的事，其实早有预兆。大概一周前，林女士通过中间人联系了张华，承诺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张华当时已经走投无路，就答应了……”
“……事故发生后，林女士的家族试图压下这件事，将之定性为普通的交通事故。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苏寒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周正阳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虽然很轻微，但他感觉到了。
他握紧她的手，用掌心传递着温度。
“够了。”周老忽然开口。
周正跃立刻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许久，周老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背对着所有人。
“正跃，”他的声音沙哑，“这个报道……会有什么影响？”
周正跃合上笔记本，斟酌着用词：
“爷爷，电视和报纸的影响力巨大。《深度聚焦》是京城电视台的王牌栏目，收视率很高，观众群体涵盖各个阶层。今晚这个报道一出，明天整个京城的圈子里，都会知道徐家的事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按照惯例，这种重磅调查报道之后，其他媒体会跟进。明天早上的报纸、广播，甚至一些周刊杂志，都可能会有相关报道。舆论一旦形成，就不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了。”
周老沉默着。
窗外，京城夜色中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还能看到长安街上的车灯汇成的光河。
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永远在涌动。
“徐战现在，”周老缓缓开口，“应该也在看这个节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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