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知韫的左耳还戴着耳机，右耳却空着。她没动，也没摘，只是把右手搭在CD机边缘，指尖轻轻碰了下程疏言刚才摩挲过的位置。
音乐还在响。
《溯光》的尾奏是钢琴与口琴交替收束，像有人慢慢走远，脚步声渐弱，但节奏始终没乱。
她忽然吸了口气，很轻，像是被什么硌了一下喉咙。
程疏言听见了。
他没抬头看她，也没转笔，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顺手摸了下耳钉——星月造型的银钉有点凉，像是刚被人用手指捻过。
然后他看见一滴水落在她卫衣袖子上。
深灰色布料吸水很快，那点湿痕眨眼就晕开一小片，颜色比别处深了一点点。
他还是没动。
可下一秒，第二滴落了下来，这次砸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溅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水花。
程疏言终于抬手。
他没掏纸巾，也没说话，而是直接扯下自己卫衣帽子上的绒边，动作自然得像擦汗一样，轻轻蹭过她眼角。
“新买的卫衣。”他说，“你要是哭花了，得赔我一件。”
岑知韫没躲，也没出声，只是睫毛抖了一下，像风吹过树叶边缘。
他收回手，绒边带回一点湿润，他顺手塞进自己裤兜，仿佛那是最普通的擦手布。
“这歌你当年录完摔耳机，是因为觉得太假。”他换了个坐姿，靠墙角歪了点，“但现在你哭了，是不是说明它其实挺真？”
她抿了下嘴，声音有点哑：“不是因为歌。”
“哦？”他挑眉，“因为我翻你黑历史？三十七版demo都存着，确实有点社死。”
“因为你记得雨天。”她说，嗓音低了一度，“还有梧桐叶。”
他笑了一声：“那叶子现在夹在我写给自己的第一封信里，标题叫《致未来顶流程老师的一封警告信》，内容是你别飘，迟早会栽在一个总说‘我不信’的女孩手里。”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眼尾又红了一圈。
第三滴泪滑下来的时候，他没再用卫衣边。
他掏出随身带的笔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叠成小方块，递过去。
“给。”
她没接。
他就自己上手，轻轻按在她眼下，像盖章一样点了两下。
“省着点哭。”他说，“热搜已经爆了，#岑知韫听歌落泪#挂在第一，底下评论都在猜我们是不是复合了。”
她愣了下：“……谁说我们分过？”
“全网都以为我们是塑料CP。”他耸肩，“毕竟微博互撕三年，突然同框密室听歌，不爆才怪。”
她终于抬眼看他：“那你为什么选这个环节？”
“共享耳机？”他指了指设备，“节目组本来要搞答题，我说不如玩点情绪浓度高的，反正他们想看点暧昧互动，咱就给足镜头。”
“你就这么配合？”
“我不配合能咋办？”他摊手，“导演说再不来点爆点，这季综艺就得改名叫《冷到结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残留的泪痕，忽然问：“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发出来？”
“哪时候？”
“大二那年。”她声音更轻，“你混完音，有没有想过拿去投稿？”
他摇头：“想过，但删了草稿。”
“为什么？”
“因为是你写的。”他说，“我要是拿出去火了，别人只会说‘程疏言抄岑知韫的词’，不会说‘他们合作了一首好歌’。”
她沉默几秒，忽然说：“现在呢？”
“现在？”他笑了下，“我现在敢发了。”
“为什么？”
“因为我够强了。”他转着笔，笔尖在掌心敲了两下，“强到没人敢说我是靠抄人火的。而且——”他顿了顿，“你也够强，强到别人看到这首歌，只会说‘原来他们早就互相照亮过’。”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只空着的右耳耳机重新戴上。
音乐重新流淌。
这次她两只耳朵都罩住了。
副歌再次来临时，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下，像是在压抑什么。
程疏言没看她，只盯着CD机屏幕，那里显示着播放进度：3分58秒。
还剩二十五秒。
他知道最后一句是什么。
他也知道她一定会跟着哼。
果然，在最后一个和弦升起前，她张了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背景音盖住：
“你站在光里，我站在光外……可光，是往我这边偏的。”
他没接唱，只是伸手，在她开口的瞬间，悄悄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让她的人声更清晰一点。
让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而不是只能听见回忆。
音乐结束。
CD机自动弹出U盘，发出轻微的“嘀”声。
她没摘耳机，也没动。
程疏言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靠着墙，一个对着画，中间隔着三十厘米的空气，和一段刚刚循环完的旧时光。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工作人员靠近。
他抢先开口：“等下导播肯定要剪特写，你要是不想哭脸全网飞，建议先补个妆。”
她抬手摸了下脸，指尖沾了点湿。
“我没带粉饼。”
“有。”他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小圆盒，递过去，“小安塞的，说是‘应急防塌房套装’，里面有遮瑕、定妆喷雾，还有一根写着‘姐稳住’的口红。”
她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唇膏管身上贴着手写标签：【战损级美貌修复专用】。
“你还真带着？”
“我经纪人让我随身揣着。”他笑，“他说我每次真情流露，第二天必上三个热搜，两个负面。”
她拧开盖子，对着小镜子补遮瑕，动作很慢。
他看着她镜中的脸，忽然说：“你知道吗，系统刚才响了一下。”
她停手：“什么系统？”
“我的。”他摸了下耳钉，“星轨回响系统，采集到一波高强度情绪波动，刚到账五千共鸣值。”
她皱眉：“你又在编梗？”
“真没编。”他打开手机后台，调出界面给她看，“你看，实时数据图，峰值出现在你哼最后一句的时候，情绪标签是‘释怀+微甜’，系统判定为优质共鸣源。”
她瞥了一眼屏幕，没细看，合上粉饼盖子：“所以你是靠我升级？”
“算是。”他点头，“不过主要功劳还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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