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蜷缩在角落的族人也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扒到洞口,望着天空中那道耀眼的赤色身影,嘴里发出含混的欢呼,泪水顺着他们干裂的脸颊滑落,刚流出眼眶就被蒸发了。
孩童扒着洞口往外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只见那道赤色的影子掠过干涸的河床,河床里的鹅卵石竟被羽风点燃,燃起一簇簇小火苗,像无数支小小的火把。可那些火苗又在落地前化作青烟,飘向远方,在半空中聚成一团团乌云似的雾。
“阿爷你看!”孩童指着那些青烟,声音里带着惊喜,“神鸟在点火!它真的在点火!”
巫祝却愣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听祖辈说过无数次神鸟的传说,说它的火能烧毁森林,能融化岩石,却从没听说过,神鸟的火会化作青烟。他突然想起部落里最古老的歌谣,是用早已失传的语言唱的,大意是:朱鸟衔星辰,辨五谷,识旱涝,火之所至,生之所及。
“不是点火,”巫祝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是指引……神鸟在给我们指引方向。”
孩童似懂非懂,却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朱鸟衔过星辰,它的羽毛能分清哪些种子该晒,哪些土地该浇。”他望着那道赤色的影子越飞越远,飞向汤谷的方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裹着几粒干瘪的谷种——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说这是明年的希望。
“神鸟,”他对着天空轻声说,小手紧紧攥着布包,“我把种子给你,你能让它们长出粮食吗?”
朱雀似乎听见了他的话。正在飞行的身影微微一顿,赤焰羽抖落的火星突然改变方向,朝着洞穴的方向飘来。一粒火星落在孩童的布包上,没有灼烧感,反而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像春天的阳光轻轻拂过。布包里的谷种似乎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回应。
孩童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朱雀已穿过汤谷的扶桑树梢,赤色的身影与初升的太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神鸟的羽光,哪是太阳的金辉。
洞穴里,巫祝捡起地上的木杖,颤巍巍地朝着丹穴山的方向跪下,额头贴在滚烫的土地上。族人们也跟着跪下,连那个孩童都学着阿爷的样子,把额头贴在地上,小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
他们不知道,这道赤色的身影将带来怎样的改变。但他们知道,沉寂了太久的神鸟终于动了,而这,或许就是苦难的尽头,是新生的开始。
丹穴山的赤霞依旧翻腾,只是这一次,那赤色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像希望的种子,随着风,随着光,悄悄落在了这片干涸的土地上。
第二章 涸泽见人心
朱雀落在人类部落前的空地上时,赤焰羽收敛了灼人的温度。它巨大的羽翼投下的阴影,刚好将整个洞穴笼罩,阴影里的人类先是瑟缩着后退,接着便被一种奇异的温暖包裹——那是朱雀刻意散出的火精之气,既能驱散燥热,又能安抚心神。
巫祝颤抖着匍匐在地,额头贴着滚烫的泥土,身后的族人也跟着跪下,连那个最顽劣的孩童都学着大人的样子,将小脸埋进土里。洞穴里的寂静,只听得见神鸟羽毛摩擦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枯木断裂声。
“抬起头。”朱雀的神识直接涌入巫祝的脑海,声音像浸在温泉里的玉石,温润而清晰。巫祝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正对上神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眸子里映着整个大荒的景象,有干涸的河流,有焦黑的森林,还有他那些外出狩猎的族人,此刻正躺在十里外的山谷里,嘴唇干裂如龟壳。
“神鸟……救救我们……”巫祝的声音哽咽,“我们撒的种子都死了,河里的水烫得不能喝,连猎物都躲进了深山……”
朱雀偏过头,目光落在洞穴角落的陶罐上。那里装着今年的种子,多半是干瘪的谷粒,还有些不知名的草籽,显然是人类随手采集的。它伸出右翅,赤焰羽轻轻拂过陶罐,那些干瘪的谷粒竟在瞬间饱满起来,外壳裂开,露出雪白的果仁。
“这是……”巫祝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扑到陶罐前,抓起一把谷粒,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土滚落,“活了!种子活了!”
“非种子之过,是时序之误。”朱雀的神识再次响起,这次不仅是巫祝,所有跪拜的人类都清晰地听到了,“夏日正阳,万物盛长,却需知何时藏种,何时引水,何时耘田。”
它展翅掠过洞穴,赤焰羽在洞壁上扫过,留下一道道赤色的痕迹。那些痕迹落地生根,竟化作了一幅流动的图谱:先是一轮烈日高悬,下面是干裂的土地;接着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流旁有人类弯腰引水;最后是金黄的禾苗在风中摇曳,穗子饱满得低垂着头。
“看不懂……”一个年轻的猎人小声嘀咕,他手臂上有被烈日灼伤的水泡,“太阳那么大,引水有什么用?撒下去的种子不还是会被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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