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刺激着他的味蕾。“只是恰好对某些词汇比较敏感。”
“哇哦,这个说法酷!”年轻人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比我说什么‘灵性震颤’听起来有学问多了!下次我跟人介绍的时候也用这个!”他看起来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说辞。
接着,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追问:“对了,你从伦敦来?是去纽约办事,还是…就纯粹享受航行?”
他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找话题闲聊,并不期待一个多么详细的答案。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回答。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轻轻摆动。
“算是…两者都有。”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但诚实的答案,“工作需要,但也不排斥海上的日子。”他看向对方,“你呢?这趟航行对你来说,是工作还是享受?”
“我?当然是享受!”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这艘巨轮和整个海洋。
“虽然得顺便‘伺候’人,但能登上这船本身就是件美事。再说了,谁能拒绝大西洋的星空呢?”他的热情一如既往,简单直接。
就在这时,皇后厅内传来一阵尤其热烈的笑声和掌声,似乎某个演讲或祝酒达到了高潮。音乐声也变得更加响亮了些。
年轻人被里面的动静吸引,回头望了一眼,随即又转回来,脸上带着一点“该回去了”的无奈表情。
“唉,热闹好像又升级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对塞缪尔的同情,“我得回去看看‘那位’有没有被吵得躲到吊灯上去。你呢?再多待会儿?”
塞缪尔也看了一眼厅内。“再待一会儿。”他确认道。外面的空气和短暂的安静确实让他感觉好了不少。
年轻人笑着拍了拍塞缪尔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老朋友,“行!那你继续享受你的‘频率’和安静!回头里面见!说不定等下舞池开了,还能看你露一手?”他开了个玩笑,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刹住脚步,一拍自己的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噢!瞧我这脑子!”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十足的懊恼和一丝滑稽的歉意,对着塞缪尔伸出手——这次是一个正式且真诚的握手姿势,尽管他的笑容依旧随意。
“说了这么多,酒也一起喝了,居然忘了最关键的事——名字!”他用力地握了握塞缪尔的手,手感温暖而有力,带着海风的微凉和自身的热情。
“卡利姆,”他清晰地自我介绍道,褐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很高兴认识你,真的。”
塞缪尔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力度和诚意,也回握了一下。对于这位自称卡利姆的年轻人终于想起了互通姓名这件“正事”,他感到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趣意。
“塞缪尔·莱恩,”他平静地回答,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清晰而稳定,“我也一样,卡利姆。”
互通姓名仿佛为这段突如其来的船上友谊画下了一个更具体的锚点。卡利姆听到塞缪尔的全名,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满意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这下总算对上了!塞缪尔·莱恩…”他重复了一遍,仿佛要记住它,“那我先溜了!享受夜晚,塞缪尔!”
他挥了挥手中的空酒杯,再次转身,这次脚步轻快地融入了皇后厅温暖而喧嚣的光晕之中,留下塞缪尔独自站在露台上,耳边回响着对方活力四射的告别和新记住的名字——卡利姆。
塞缪尔·莱恩。他对着黑暗的大海,无声地品味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对方的名字。
露台上,又只剩下塞缪尔一人,以及永恒的海风与海浪声。
卡利姆充满活力的身影刚消失在皇后厅门内的光晕中,露台上的海风似乎都滞重了一瞬。
一道声音自身侧传来,音色平稳得近乎无机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地切开了海浪的背景噪音:
“一个人?”
塞缪尔循声转头。
来人站在几步之外,仿佛是从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直接凝结而成。肤色是近乎剔透的苍白,在清冷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冷冽的、如同古瓷器般的釉质光泽。
黑色长发如垂落的藤蔓般散落肩头,略显凌乱,却又带着某种非刻意的、近乎自然生长般的秩序。
发丝间,一道金属寒光悄然掠过——那是架在他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纤细的镜腿完美地融入鬓角。
镜片后,一双冰灰色的瞳孔正望过来,那目光冷静、精准,带着一种解剖标本般的精密感,仿佛在无声地进行分类与评估。
他身着纯白衬衫,纽扣系得一丝不苟,外面罩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马甲,黑白对比强烈得如同“阴阳割昏晓”,界限分明,不容混淆。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件精心摆放的艺术品,与环境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疏离而极具存在感的矛盾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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