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酒保用抹布粗暴地擦着杯子,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想打听怪事?你或许该问问那个家伙。角落里的那个,看到没?他一个月前才从阿姆斯特丹过来,据说之前在维也纳也待过不久,他一直徘徊在各个酒馆寻找生意,这次终于轮到这家酒馆了。他总是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塞缪尔顺着酒保示意的方向望去。在酒馆的某处角落里,远离煤油灯的光晕,坐着一个穿着旧呢子外套的年轻人。他面前只放着一杯几乎未动的啤酒,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脸廓清瘦,五官生得异常端正,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但这份端正被一种过于紧绷的警惕感破坏了。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领口磨得发亮,试图混入这东区的背景里,但动作间却透着一股不协调。他坐在那里时,背脊会不自觉地挺得很直,擦杯子的动作也带着一种奇怪的、与这油腻环境格格不入的克制。
塞缪尔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一个非常简单的铜圈,上面简单镶嵌着一小块打磨光滑的暗色材质——像是某种色泽沉郁的骨质,看起来像是枚婚戒。
他右手的手指会无意识地、反复地去摩挲转动它,动作像是在思念谁。
塞缪尔心中一动。一个流动的情报贩子?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目标。他端起酒杯,走向那个角落。
“介意我坐这儿吗?”塞缪尔的声音平静,“听说,你或许能帮我解答一些……关于这座城市的‘谜题’。”
年轻人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评估般的锐利光芒,随即被一种职业性的、略带疏离的谨慎所取代。他微微颔首,示意塞缪尔坐下。
“这取决于谜题的价格,以及提问者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中欧口音,语气谨慎而专业。
塞缪尔在年轻人对面坐下,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静,几乎被酒馆的喧嚣吞没:
“这雾霾里……最近是不是多了点什么‘东西’?”
年轻人抬起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职业性的评估,随即用一种情报贩子惯常的口吻回答,内容却与普通人无异:
“雾里能有什么?煤灰,潮气,还有快要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医生们说,这雾每年都要带走不少肺病患者的命。”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几乎未动的啤酒,“如果您关心这个,我建议您去买个厚实点的口罩。”
这个回答太普通了,普通得像是在背诵报纸上的健康指南。塞缪尔盯着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绝非普通人的警觉。他决定再逼近一步。
塞缪尔带着一种意有所指地追问:“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落下,然后才缓缓补充道:
“普通人害怕的是肺痨。但我问的,是让肺痨‘变得更糟’的那个源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锁簧。
情报贩子敲击杯壁的手指停住。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审视起塞缪尔,那层职业性的疏离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底下深藏的警惕与衡量。
片刻沉默后,他仿佛确认了什么,声音压低,但能勉强听清:
“……看来你不是警察,也不是记者。”他顿了顿,身体也向前靠了靠,营造出一个更私密的谈话空间,“确实,我有两个……线人,在码头区和下街后面的巷子里……他们都说过,在雾最浓、颜色最不对劲的时候,看见过一团‘东西’。”
“一团?”塞缪尔追问,他知道他找对人了。
“对,一团。”情报贩子斟酌着用词,显得极其谨慎:“不是人影,也不是垃圾堆的轮廓。据他们说……是一团会移动的、比夜还深的‘漆黑’,在雾里流动,所过之处,连煤灰味都好像变了质,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忌惮,“但他们没能说清那到底是什么。靠近的人,要么很快就病倒了,咳得撕心裂肺,要么就语无伦次,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警察把它归咎为新型的工业污染,但我的线人发誓……那东西会‘动’,有意图地动。”
说完这些,他立刻恢复了那种情报贩子的姿态,仿佛刚才的透露只是一次性的交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更多的,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胆量去验证。”
塞缪尔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西欧罗斯的踪迹后,身体前倾追问道: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再次‘看见’它,或者……锁定它吗?”
对方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略带讥诮的弧度,那笑容里混杂着无奈和一种洞悉内情的疏离感。他语速平稳,但答案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想知道怎么抓住雾里的影子?您或许该去问问圣洛夫基金会那些坐在温暖壁炉前的老爷们,或者……白金汉宫里那些关心公共卫生的大人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重返未来:凡尘交响曲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重返未来:凡尘交响曲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