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塞缪尔根据拉蒙提供的信息,孤身一人前往那位“心理医生”疑似出没的私人住宅。
当那宅邸出现在道路尽头时,塞缪尔的第一反应是:这地方也太新了。
从外观来看,是一栋竣工时间不会超过两年的房屋,外墙的石材还保留着切割时锋利的棱角,窗框的漆面没有一丝剥落,观赏植物的枝叶甚至还未舒展开。
它坐落在一片缓坡上,背靠山麓的树林,正面朝向开阔的山谷,视野很好,但并不隐蔽,任何从山下经过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这栋房子的轮廓。
塞缪尔在弯道处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上方的建筑轮廓。
院墙不高,围栏的间隙足以看清院子内部的大致布局,前院铺着石板,中央有一座干涸的喷泉。
院子深处,一个人影正懒洋洋地沿着院墙内侧踱步,步伐散漫,每隔十几秒才漫不经心地扫一眼院外的方向,更多的时候低着头,像是在数地上的石板有几块。
像是被雇来看场子的本地人,拿着最低的工资,做着最敷衍的工作。
塞缪尔收回了目光,沿着私家路向上走去。
他走得不快,手杖在路面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走到铁艺大门前,他抬手按下了门柱上的门铃。
院子里传来一阵鞋底摩擦石板的拖拉声,一个男人慢吞吞地走到门后,隔着铁门打量了他几眼。
“你是谁?这里不对外开放。”
塞缪尔露出一个恰当的歉意表情:“不好意思,我的车在山下坏了,想借个电话或者问一下附近有没有修车的地方。”
“这里没有电话,往前走大概四五公里,有个村子,那里可能有。”
塞缪尔露出适当的失望:“四五公里……那确实有点远了,能在院子里坐一下吗?休息几分钟就好。”
男人摇了摇头:“老板不在,我不能让人进来。”
塞缪尔点了点头,没有坚持:“那你能告诉我,村子往哪个方向走吗?”
男人指向山脚方向,重复了一遍路线,塞缪尔道谢,转身离开。
私人守卫,没有电话,老板不在,不能让人进来,拒客话术没什么破绽。
但塞缪尔没有真的往那个村子的方向走。
他在转过一个弯道后,脚步便慢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怀表,弹开表盖。
指针指向十一点。
刚才站在门前时,他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没有炊烟。
一座有人居住的房子,在这个临近正午的时间点,厨房应该有动静才对,何况拉蒙的情报说里面不止一个人——几个巡逻的、一个开门的,可能还有更多没露面的。
这么多人,不可能不生火做饭。
不是民用建筑的做派,更像是某个功能性场所。
塞缪尔收回怀表,没有沿着下山的路继续走,而是转身钻进路边的树丛,沿着山坡横向移动,绕向宅邸的后方。
后院的围墙比正面矮一些,砖石结构,墙头上没有插碎玻璃或拉铁丝网——大概是不想引起过多的注意。
塞缪尔后退两步,助跑,脚尖在墙面粗糙的砖缝间借力两次,手臂一撑,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落进了院内。
他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观察环境——
“汪!”
一声响亮的犬吠从侧面炸开。
塞缪尔猛地转头,墙角的一棵树下,拴着一条土黄色的看门狗,正弓着背,颈毛倒竖,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呜咽与威胁的吠叫交替翻涌。
叫声在空旷的后院里格外响亮,足以传到前院。
塞缪尔快速反应,握紧手杖,将杖身内那股属于血食怪的气息,释放了一丝。
一种捕食者特有的、对弱小生物的绝对压制气息释放开来。
狗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它的四条腿不受控制地向后缩,慌乱地向后退去,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哀鸣,最后蜷缩在墙角,把脑袋埋进前爪之间,像一只看见了猛兽的兔子。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建筑后方传来。
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剪刀,似乎是听到狗叫过来查看情况的。
他看了一眼那只缩在墙角的狗,又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叫什么叫……”他嘟囔了一句,用鞋尖轻轻碰了碰狗的屁股,狗没有反应,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草帽男人挠了挠头,又站了几秒,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见那人离开,塞缪尔从廊柱后走了出来。
他这次没有选择直接用认知修改潜入,是因为他无法确定那个“心理医生”此刻是否就在这栋建筑里。
上次在俱乐部,他的认知修改连一个感官敏锐的画家都能引起异常,而“心理医生”这个代号本身,就暗示着对方对意识和感知有着超常人的理解。
如果对方还恰好是一个神秘学家,那么塞缪尔没有把握自己的认知修改能在对方眼皮底下不露破绽。
所以他选择了更笨的方式,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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