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高考，炕上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哪怕身处偏远的山村，暂时远离了临江的是非，但高考的压力，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们现实的紧迫。
“哲哥说得对。” 王锐重新睁开眼，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咱们的目标，是尽量考到同一个城市，至少也得是离得近的。但据我了解，临江及周边几个市，大部分好点的大专院校，包括很多本科院校的校区，都集中在城南那片地区……”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城南，是宋煜郜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的地盘。如果他们都去了城南上学，无异于主动跳进了狼窝，暴露在宋煜郜的眼皮子底下，风险不言而喻。
“怕个鸟！” 张浩不知何时摘了一只耳机，探头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城南咋了？宋阎王又咋了？他还能把大学都封了不让咱们上？咱们是去读书，又不是去砸他场子。大不了……低调点。”
“浩子，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哲摇头，“我们在明，他在暗，更何况刘宏的事还没有结束惹上了他……如果他存心找麻烦，在学校里、在学校周边，有的是办法让我们不得安生，甚至影响学业和安全。高考只是第一步，如何在那个环境下站稳脚跟，互相照应，才是更大的考验。”
一直沉默倾听的赵刚，这时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简洁：“我不高考。”
众人一愣，看向他。
赵刚靠在炕头，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黑暗，慢慢说道：“我想好了，等你们高考完，我就报名参军。”
“参军？” 孙振惊讶。
“刚哥，你想去当兵？” 周明也问。
赵刚“嗯”了一声，补充道：“两年义务兵。锻炼一下，也……学点真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在这里，光靠拳头和狠劲，不够。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懂。而且，他放心不下兄弟们。如果他走了，兄弟们就少了一份强大的战力，在面对宋煜郜、李海龙那些人的威胁时，就少了一份保障。
“刚哥，这是好事啊！” 王锐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鼓励，“当兵报国，是条正路！能锻炼人，也能学东西。”
“对！刚哥，我支持你！” 张浩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道，“就你这身板和身手，去了部队肯定是尖子！”
“可是……刚哥，你要是去当兵，一走就是两年，咱们……” 陈硕有些不舍，声音渐小。
“是啊，两年见不着，还挺想的。” 吴涛挠挠头。
刘小天也眼巴巴地看着赵刚。
赵刚看着兄弟们脸上不舍又支持的神情，冷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软化了一丝，但语气依旧坚定：“两年而已，很快。”
一直安静听着的林秋，这时缓缓坐起身，看向赵刚的方向，黑暗中，他的目光沉静而有力：“刚哥，去吧。我们都支持你，好男儿志在四方，军营是个大熔炉，能让你变得更强大。至于我们……”
他目光扫过炕上每一张熟悉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暖意：“你不用担心，我们是兄弟，是秋盟。不会因为分开两年就淡了。你安心去锻炼，去成长。我们在这里，也会努力，考上大学，站稳脚跟，等……”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然后清晰地说道：
“等你回来，看我们打下的‘江山’。”
“对！刚哥，你放心去！咱们兄弟永远都是兄弟！”
“等你退伍回来，咱们肯定混得比现在强！”
“就是，到时候咱们一起，谁也不敢欺负！”
“秋盟不散！兄弟不散！”
众人纷纷开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真挚的情义和坚定的信念。虽然不舍，但更多的是对赵刚选择的尊重和支持，以及对这份兄弟情谊的绝对信心。
赵刚听着兄弟们的承诺，黑暗中，似乎有极淡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话题有些沉重，但心却更近了。炕上的气氛，从刚才的嬉闹和凝重，变成了一种沉静而温暖的羁绊。
夜更深了。窗外传来遥远的、不知哪家守岁人最后的零星鞭炮声，随即彻底归于寂静。
“好了，不早了，都睡吧。” 王锐看了看手机时间，提醒道，“明天还得早起训练。浩子，你也别聊了，早点休息。”
张浩正对着手机屏幕，听着周晓芸在那边小声说着什么，脸上是化不开的甜蜜和依依不舍。他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好啦，知道啦……你也是，早点睡，晚安……嗯，我也想你。”
挂断视频，屏幕光熄灭。张浩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手机塞到枕头下，满足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牵动了身上的淤青，疼得“嘶”了一声，但脸上笑容不减，嘴里还嘟囔着：“哎，难得打个视频，可不得多说会儿……睡觉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
说着，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均匀的鼾声就响了起来，没心没肺，却让人安心。
其他兄弟也陆续安静下来，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在温暖的土炕上起伏。林秋重新躺下，耳边是兄弟们熟悉的呼吸和鼾声，眼前仿佛还残留着苏婉那句新年祝福的微光，心头萦绕着关于高考、关于城南、关于离别、关于未来的种种思绪。
但最终，所有的纷乱，都在身下土炕传递的温热，和周围兄弟们的存在感中，慢慢沉淀，归于平静。
前路未知，挑战重重，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卧，呼吸与共。这份寒冬深夜同榻而眠的温暖与信任，便是穿透所有迷雾、照亮明日征程的，最坚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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