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不是梦。
“加油。” 他最终回复了两个字，结束了这段短暂而克制的对话。他知道，有些线，不能轻易跨过。有些平静，需要距离来维持。
开学报到日，华南高中门口恢复了往日的喧闹。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拖着行李，带着过年的余裕和面对新学期压力的萎靡，涌进校门。秋盟众人混杂其中，刻意保持着低调。
但他们的回归，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尤其是林秋。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畏惧、或鄙夷的目光，如同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关于他“杀人嫌疑”“取保候审”“被学校差点开除”的传言，显然并未随着假期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因为当事人的重新出现，再度变得鲜活。
张浩对着几个盯着他们窃窃私语的学生瞪了一眼，对方立刻移开视线。“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
“别理会。” 王锐低声道，“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林秋面色平静，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步伐比平时更稳，背脊挺得更直。他注意到，校门口附近，多了两个穿着保安制服、但眼神举止明显不同于普通保安的男人，目光时不时扫过人群。是周明远安排的人？还是……
“林秋同学！”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热情。白逸尘从一旁走来，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身边跟着几个学生会的跟班。他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甚至主动打招呼：“假期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回老家了？山里空气不错吧？”
林秋停下脚步，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还行。”
“回来就好。新学期新开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白逸尘笑得意味深长，意有所指，“好好准备高考，才是正事。对了，学生会这学期有些活动，关于‘法治进校园’和‘心理健康’的，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参与一下，分享一下‘心得’？”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绵里藏针，暗指林秋之前的“案底”和“心理问题”。张浩脸色一沉，就要开口，被林秋用眼神制止。
“谢谢白同学关心。活动我就不参加了，学习紧。” 林秋淡淡回了一句，不再多言，径直朝着教学楼走去。
白逸尘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和其他相识的学生寒暄。
回到熟悉的10班教室，气氛有些微妙。大部分同学看到他们进来，眼神躲闪，或低头假装看书。只有少数几个平时关系还行的，点头示意了一下。林秋的座位还在那里，空着，像一个沉默的标识。
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例行的新学期讲话，强调高考冲刺，纪律整顿，以及“个别同学要引以为戒，端正态度”之类的套话，目光几次掠过林秋的方向。
林秋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黑板，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桌下，他微微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课间，他独自走到教学楼顶层的天台。这里空旷，安静，可以俯瞰大半个校园和远处城市的轮廓。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就知道你在这儿。” 身后传来王锐的声音。他走过来，和林秋并肩靠在栏杆上。
“感觉怎么样？” 王锐问。
“没什么感觉。” 林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该来的总会来。”
“白逸尘不会消停。学校这边，估计还会有动作。” 王锐分析道，“不过周叔叔应该打过招呼，明面上的刁难不会太多。关键是暗处。宋煜郜，李海龙，还有……那个肖旭宏。我们回来了，他们不会不知道。”
“嗯。” 林秋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从踏进临江地界开始，那种被无形阴影笼罩的感觉，就如影随形。开学，只是意味着舞台从山村换到了城市，幕布重新拉开，而台上的演员和台下的观众，都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浩子去打探消息了，看看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动静。哲哥和阿睿在搜集城南各个学校的详细资料，评估安全性。” 王锐继续道，“刚哥检查了老据点和附近环境，暂时安全。但我们不能一直被动。”
“我知道。” 林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叶都被刺激得收缩，“先稳住，摸清情况。高考报名前，我们必须定下目标。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意：“找人，盯着点白逸尘。还有，查查王大壮回城后，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
王锐眼神一凝，点了点头：“明白。”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下方校园里如同蝼蚁般穿梭的学生。铃声响起，午休结束，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平淡而压抑的校园生活，再次成为他们必须面对的表象。而在表象之下，暗流已然开始加速涌动。
林秋最后看了一眼城市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高楼更密集的区域——那是城南的方向。然后，他转身，和王锐一起，走下了天台，重新汇入那看似寻常、却危机四伏的校园人潮之中。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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