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书山题海和日复一日的训练中，过得飞快又缓慢。黑板旁的高考倒计时数字无情地缩减，粉笔灰混合着春日里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潮湿气息，粘在每一个高三学生的发梢和肩头。华南高中高三（10）班教室后排那片属于秋盟的区域，气氛与周遭的普遍焦虑不同，多了几分沉静下的紧绷和有条不紊的忙碌。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充斥起收拾书包、拖动桌椅的嘈杂声。林秋合上厚厚的习题集，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旁边，王锐正在快速检查晚上复习的科目，李哲和方睿头碰头地讨论着一道物理题的几种解法，张浩则在往书包里胡乱塞着课本，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老地方？” 王锐抬起头，看向林秋，声音不高。
“嗯。” 林秋点头，背上早已收拾好的背包，里面除了课本，还有换洗的运动服和毛巾。他目光扫过兄弟们，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眼神交汇间，无需多言。
他们口中的“老地方”，是城东边缘一个废弃多年的区体育馆。红砖外墙爬满了枯藤，巨大的玻璃窗早已没有几块完好，锈蚀的铁门用铁链随意锁着，但侧面一处被雨水侵蚀的矮墙有个缺口，恰好容一人通过。里面空旷破败，满是灰尘和杂物，但空间足够大，还有几个废弃的篮球架和散落的体操垫可以利用，对需要隐秘训练的秋盟来说，是个难得的场地。
一行人避开放学的人流高峰，乘坐几辆公交车，又步行穿过一片待拆迁的破旧居民区，才来到体育馆附近。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空旷的拆迁工地，卷起尘土和废纸。远处，废弃的体育馆如同一个沉默的灰色巨兽，匍匐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
“今天练对抗吧，模拟被多人围攻的情况。” 王锐一边走一边说，他是训练的主要组织者，“浩子，刚哥，你俩主攻。我和哲哥一组，模拟防御和游走。阿秋，你负责观察和查漏补缺，其他人随机应变，注意配合。”
“明白！” 众人低声应和。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让他们彼此间的默契提升了不少，基本的攻防、走位、掩护都已形成本能。
从那个熟悉的矮墙缺口鱼贯而入，馆内熟悉的、混合着尘土、铁锈和陈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昏黄的光线从破损的高窗斜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轻车熟路地来到靠近主馆场中心、相对平整的一块区域，将书包放在角落，开始活动手脚，准备训练。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体育馆另一端，那排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更高一层的看台阴影里，几双眼睛，正如同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杨百川斜靠在一根粗大的、锈蚀的水泥柱上，嘴里嚼着口香糖，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下方正在热身的林秋一行人。他今天换了身黑色的运动套装，依旧顶着那头标志性的蓬松羊毛卷，耳钉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只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晰可见。他身后，或站或蹲着七八个人，除了王大壮、李亮、孙亮，还有几个同样身材精悍、眼神不善的生面孔，都是他在长风武校里能打敢拼的“兄弟”。他们手里都拎着用报纸或布条裹着的家伙，隐隐透着金属的轮廓。
“啧啧，还挺像那么回事。” 杨百川低声嗤笑，目光最终锁定在人群中心的林秋身上。少年身形挺拔，动作利落，正和王锐低声交流着什么，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这就是把你们几个揍成猪头的‘高手’？看着也不怎么壮嘛。”
王大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怨毒，连忙赔笑道：“川哥，这小子邪性，看着不壮，力气却不小，下手也黑。主要是他们人多，配合也……”
“行了。” 杨百川不耐烦地打断他，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用脚尖碾了碾，“人多？配合？” 他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嘴角的弧度扩大，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兴奋，“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人多，什么叫配合。也让他明白明白，在真正的实力面前，花架子，屁用没有。”
下方，秋盟的训练已经开始。张浩和赵刚作为“攻击方”，率先发难，扑向由王锐和李哲组成的“防线”。拳脚风声、格挡的闷响、以及偶尔的低声呼喝，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带着一股属于少年人的热血和认真。
杨百川看了一会儿，眼中的兴味更浓，也多了几分冰冷的评估。他看得出，下面这群学生，训练确实有章法，不是乱打一气。尤其是那个叫赵刚的寸头，出手快准狠，简洁有效，明显是练过的。王锐和李哲的防守也很有韧性，配合默契。林秋则游离在战团边缘，目光锐利，时不时出声提醒，或突然切入，化解“危机”。
“有点意思。” 杨百川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中的戾气开始升腾，那是一种看到值得一战的猎物时的兴奋。他抬起手，对着身后众人，轻轻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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