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思绪,却仿佛被这阵风,吹回了多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的、充满了血腥气和绝望尖叫的夜晚。
那时的她,还不是徐丽,也不是黑羽KTV的头牌。她只是一个叫小鱼的普通女孩,刚满十九岁,眼睛还没学会藏住心事。
黑羽KTV的包厢里永远弥漫着廉价的香水味、烟味和酒精混合的甜腻气息。彩灯旋转,音乐嘈杂,她穿着亮片短裙,端着托盘,脸上挂着标准的、空洞的微笑,穿梭在各个包厢之间。她讨厌这里,讨厌那些肥腻的、带着酒气的手,讨厌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讨厌自己每天醒来都要用冷水冲很久的脸,才能洗掉昨夜残存的脂粉和屈辱。
直到那一天,刚子带着一群人来“谈生意”。包厢里烟雾缭绕,觥筹交错。她照例被经理推进去陪酒。一个喝得半醉的秃头男人搂着她的腰,满嘴酒气地凑过来,她强忍着恶心躲避,却不敢太过明显。
就在那秃头男人几乎要把脸埋进她脖颈的时候,一只手臂,稳稳地伸过来,隔开了那只咸猪手。
“王老板,喝多了。这姑娘我看着眼生,新来的?别为难人家。”
说话的是一个中等身材、面容方正、眼神清亮的男人。他穿着黑色T恤,露出结实的手臂,正是刚子手下的头目——罗定勇。
秃头男人似乎有些忌惮罗定勇,讪讪地松开了手。小鱼——那时候的徐丽,感激地看了罗定勇一眼。他只是对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眼神里却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干净的善意。
从那之后,罗定勇再来黑羽KTV,总会点她陪酒,却从不让她多喝,也不让她做过分的事。有时候只是让她坐在旁边,自己跟别人喝酒谈事。有时候会多给她一些小费,轻声说:“攒着,别乱花。”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产生依赖的。也许是某次她被人刁难,他二话不说挡在她面前的时候。也许是某次深夜下班,他开着那辆破旧的桑塔纳,默默跟在后面,直到她安全回到出租屋楼下,才掉头离开。也许是某个下雨的夜晚,他撑着伞,在KTV后门等她,手里还提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吃吧,看你瘦的。”
她接过那碗馄饨,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那一刻,她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私奔的决定,做得很仓促,却也很坚定。她厌倦了那种迎来送往的日子,厌倦了那些油腻的目光。罗定勇告诉她,他攒了一些钱,足够带她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他们约定,等到了城南,安顿下来,就去登记结婚。
逃离临江的那个凌晨,天空下着小雨。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张她偷偷藏了很久的、她和罗定勇唯一的一张合照。罗定勇开着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在雨夜中驶出城区。她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城市灯火,第一次觉得,未来是有光亮的。
他们在城南一个偏僻的老街区租了一间小房子。日子清贫,却很踏实。白天,罗定勇去工地打零工,她在家洗衣做饭,学着织一件毛衣。傍晚,两人会牵着手,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为了几毛钱跟菜贩讨价还价。晚上,他们挤在那张小床上,计划着未来——等攒够了钱,就开一家小小的早餐店,他负责炸油条,她负责磨豆浆。
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几个月。她甚至已经看好了民政局的方向,算好了日子,准备在他生日那天,去领证。
然而,幸福如同泡沫,在阳光下闪耀,却一触即碎。
那天傍晚,她买了菜,哼着歌回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发现门锁有些不对劲——像是被撬过。
她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门猛地被拉开!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进了屋内!
浓重的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到屋子里站着五六个人,或坐或立,眼神冰冷,如同看待宰的羔羊。刚子坐在那张她每天都会擦拭干净的旧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上挂着一种猎人捕获猎物般的、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
刚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
罗定勇被两个打手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嘴角有血迹,显然已经挨过一顿毒打。他看到徐丽被拖进来,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拼命挣扎,却被按得更紧。
“勇哥!” 徐丽失声尖叫,想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打手死死钳住。
“阿丽……别怕……” 罗定勇的声音嘶哑,却还在试图安慰她。
刚子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罗定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他抬起脚,穿着皮鞋的脚,踩在罗定勇的脸上,缓缓用力,将他的头碾进冰冷的地砖里。
“罗定勇,老子养着你,给你饭吃,给你钱花,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 刚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痛心疾首”,“拐走老子的摇钱树,私奔?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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