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倒在沙发上,衬衫从裤腰里扯了出来,皱巴巴地堆在腰间,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被冷汗浸成一绺一绺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丝,是刚才撞上去时咬破了嘴唇。
狼狈得不成样子。
刚子叼着雪茄,慢慢踱到沙发前。他弯下腰,脸凑到距离陈庭不到一拳的位置。陈庭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混着雪茄的焦苦和威士忌的辛辣,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刚子双指夹下雪茄,凑到陈庭脸前,缓缓吐出一口烟。灰蓝色的烟雾直直地喷在陈庭的脸上,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糊了满脸。
刚子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背轻轻拍了拍陈庭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可指尖传来的温度冰冷彻骨。
看在肖局的面子上,我叫你一声庭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否则你小子已经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陈庭,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鼎鼎大名的肖局因为你这样的败家亲戚败坏了他的名声——就算你是他小舅子,你觉得,他是保他的名声和前途,还是保你?
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陈庭最后一层心理防线。
他太清楚了。
姐夫肖旭宏是什么人?那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政客,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为了往上爬,他可以六亲不认,更何况是一个只会惹事的小舅子?如果真的东窗事发,第一个被抛弃的,一定是他陈庭。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灭了他所有的嚣张和戾气。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
刚子哥……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颐指气使的,而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人,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混着冷汗和嘴角的血丝,在脸上冲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我答应你,我愿意为李总、为你们当牛做马……求你不要告诉我姐夫!求你了!
他说完,目光涣散地扫过办公室,最终定格在徐丽身上。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从沙发上滑落下来,跪在地毯上,手脚并用地朝徐丽爬过去。
阿丽……阿丽,对不起,我错了……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把抓住了徐丽的手腕。他的掌心全是汗,湿腻腻的,触感让人作呕,你帮我和刚子哥求求情……我一定乖乖听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包、车、房子,什么都行……
徐丽低下头,看着他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曾经抚过她的腰,捏过她的下巴,在她身上留下过无数让她夜里反复搓洗的痕迹。此刻那只手在发抖,指甲里嵌着灰尘和血迹,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在蠕动。
她的心里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像看了一出冗长乏味的戏,终于等到了落幕。
她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像甩掉一只苍蝇一样,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她没有说一个字,只是转过头,目光越过陈庭的头顶,看向刚子。
刚子把已经抽剩屁股的雪茄摁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橘红色的火星在烟灰中挣扎了两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彻底熄灭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盘旋了几圈,消散无踪。
他朝陈庭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抓住陈庭散乱的头发,将他的脸往上提。
陈庭被迫仰起头,对上了刚子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庭少,这样才乖嘛。刚子笑了,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沉闷而短促,哈哈哈哈!
他松开手,任由陈庭的头的一声磕在沙发扶手上。
不过您刚才好威风啊,让我很不爽……刚子的笑容收敛了,声音沉下来,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不给你一点教训,你以后肯定记不住——你就是一条狗的身份。
他说完,目光转向万昊龙。
万昊龙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车钥匙——金属钥匙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并不锋利,但足够硬、足够沉。他一步步朝陈庭逼近,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像倒计时的钟摆。
陈庭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串钥匙,瞳孔里映出金属的冷光。他害怕得浑身发抖,屁股在地毯上往后蹭,指甲抠进地毯的绒毛里,指节泛白。
可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万昊龙蹲下来,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按住了陈庭的右手,将他的五指强行摊开,掌心朝上,按在沙发扶手上。
刚子哥,我再也不敢了!陈庭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就是一条狗,你放过我吧!我以后肯定……
啊啊啊啊啊——!
话没说完,万昊龙的拳头已经带着那串钥匙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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