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失重感在刹那间被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终结——那声音尖锐如钝锯割开生锈铁皮,震得耳道嗡鸣,下颌骨隐隐发麻。
并不是落入柔软的水体,而像是某种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在了我的脊椎上——剧痛炸开的瞬间,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铁锈味,视野边缘迸出金星。
铁船并没有被巨浪拍碎,而是被那股蛮横的回涌潮汐像吐枣核一样,硬生生推上了一片坚硬的浅滩。
砂砾与碎壳在船底刮擦出刺耳的“嘎吱——咯啦!”声,仿佛百只枯爪同时抓挠铁壳;一股混着海藻腐烂、硫磺微臭与灼热盐粒的腥风猛地灌进鼻腔,呛得人眼眶刺辣。
“抓稳!”
我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身体就被惯性狠狠甩向舱壁——左肩撞上铆接铜板,钝响闷沉,整条手臂霎时发麻,指尖冰凉发木。
额角磕在铜质的灯座上,温热的液体瞬间流进眼眶,视线一片血红;那血带着微微咸腥,顺着眉骨滑下,滴在唇边,舌根泛起一股熟悉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浓重铁锈味。
底下的龙骨发出了类似于巨兽临死前的哀鸣——“咯吱……崩!”那声音不是从耳中听来,而是顺着脚底铁板直钻入骨髓,震得牙根发颤;船身并没有停稳,而是在剧烈的震荡后开始向右侧倾斜,甲板斜成陡坡,靴底沙石簌簌滚落,腰腹肌肉绷紧如弦。
那股退去的巨浪正在形成巨大的吸力,企图将这艘搁浅的钢铁巨兽重新拖回深海并掀翻——海水退去时发出低沉浑浊的“呜——嗬——”声,像一头喘息的巨兽在吞咽泥沙;裸露的船腹下方,湿冷黏腻的褐红色淤泥正汩汩冒泡,蒸腾起一股温热的、带着腐殖质与铁锈的土腥气。
一旦翻船,底舱那两千个装满红薯与土豆种块的密封陶罐,全得完蛋。
那是大秦未来百年的粮仓,比这一船人的命都贵!
“床弩!右舷四十五度!放!”
我顾不上擦眼角的血,连滚带爬地冲向甲板边缘——粗粝的铁锈渣刮过掌心,火辣辣地疼;海风卷着细沙抽打脸颊,像无数小针扎刺。
黑甲卫的执行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四声沉闷的机括爆响炸开,带着倒钩的巨型铁锚拖着儿臂粗的黑铁链,像四条黑色的毒蛇,呼啸着扎进了岸边裸露的红褐色岩层中。
火星四溅——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焦糊的金属味混着岩石迸裂的粉尘,呛得人喉头一紧。
“绞盘!反向锁死!”
数十名赤膊卫士嘶吼着推动绞盘,紧绷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像是琴弦被拉到了极致——那声音高频震颤,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甲板都在共振发抖。
铁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右倾的势头在三十度角的位置戛然而止。
船腹像是个醉汉,半边身子陷在泥沙里,半边身子悬空,但好歹是挂住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肺叶像拉风箱一样疼,空气里全是那种海底淤泥翻涌上来的腥臭,还混杂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那味道干涩灼喉,舌根泛起微苦的矿物涩感。
“清点人数!检查底舱!”
一刻钟后,脸色铁青的嬴满从底舱爬上来,手里捏着一截断掉的麻绳。
“姜女官,底舱破了个洞,脸盆大小,正好在吃水线下沿。水灌进去不少,但‘神种’做了防水火漆,没事。只是……”他咬了咬牙,“徐海不见了。”
我接过那截麻绳。
断口处并不是刀切的平整切口,而是充满了毛刺和磨损的痕迹,上面还沾着一层黏糊糊的皮肉碎屑和半干的黑血——指尖捻过,粗糙滞涩,一股淡淡的、类似熟肉焦边的微腥气钻入鼻息。
我闭上眼,脑海里迅速复盘了刚才撞击的瞬间。
巨大的震荡力把人甩向舱壁,如果是普通人早就晕了,但徐海这种在海上讨生活的老鼠,居然利用这股致命的撞击力,用身体做轴,硬生生在锋利的铁皮破口边缘把绳子磨断了。
哪怕磨得皮开肉绽,哪怕骨头都可能撞裂,他还是钻出去了。
“陛下欲派水鬼下海追捕。”嬴满低声说。
“不行。”我把断绳扔在甲板上,强忍着额角的抽痛看向下方浑浊的海水——水面浮着油亮的虹彩,浪头卷起时泛着暗绿与铁锈红交织的浊光,水下隐约有黑影倏忽掠过,搅动起一阵阵沉闷的、类似鼓膜被按压的“咚…咚…”低频震动。
“这里是未知海域,刚才那场海啸搅起了海底的所有东西,现在下水就是喂鱼。徐海受了重伤,在海里泡不久。”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红色的沙滩,看向那片郁郁葱葱得有些诡异的丛林。
“他想活,就只能上岸。封锁那条通往内陆的红土路,那是唯一的生门。”
此时正值正午,烈日毒辣得不像是冬日,反而像是盛夏——阳光砸在皮肤上,灼烫如烙铁,汗珠刚渗出便被蒸干,留下盐粒刺痒的颗粒感。
柳媖正蹲在船头的阴影里,手里摆弄着那个精密的小型日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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