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默与厉大森两伙人摆明车马、硬刚到底的架势不同,载恩在云南的日子里,终日都在搜寻黑龙会的据点。
黑龙会本就肩负着以民间身份渗透华夏各地、刺探情报的使命,据点遍布四方原是常态,可云南实在太远了——远到让他们的渗透力大打折扣。相较于东北、京津冀以及东部沿海那些核心区域,黑龙会在云贵川一带的根基本就不深,据点自然也稀疏了不少。
可调查搜捕这事儿,从来都不是载恩喜欢干的活计。他在云贵川的人手本就有限,还要分兵守护兵工厂、贸易公司、物流公司等一众产业,调查进度难免慢了下来。
这话听在负责具体调查的洪门弟子耳朵里,别提多委屈了:这哪里是他们查得慢?分明是楚大堂主铲据点的速度太快,快得离谱!
谁家好人一天能端掉四个据点?寻常人家吃饭不过两顿,就算是富贵人家,也才三顿罢了。楚中天倒好,拿铲黑龙会据点当饭后消食,这般狠劲,换谁也扛不住啊!
经此一闹,楚中天的威名算是彻底在云贵川打响了。整个西南地界都传开了,来了个活阎王似的人物,把黑龙会当成日本人整——虽说这帮人本来就是日本人。
街头巷尾,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开始编排楚中天是赵子龙转世。毕竟当年他背着黄醒,一路辗转逃亡香港的事迹,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老百姓只当这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过便罢,可偏偏有一个人,把这事往心里去了。这个人,名叫席正铭。
席正铭出身书香门第,1907年考入贵州陆军小学堂,自此开始接触并接受民主革命思想。1910年,他升入武昌陆军第三中学,同年6月,经于右任、宋教仁引荐,加入了同盟会。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他挺身而出,组织五百多名同学投身革命,出任贵州学生队队长,也算年少有为。
只是后来,他的运气就有些不尽如人意了,好在那份炽热的革命热情,从未有过半分消减。孙文清反袁失败后,被迫逃亡海外。席正铭辗转听闻,孙先生大概率去了日本,便立刻动身,远赴日本寻找。
可天不遂人愿,孙先生根本不在日本——他远在美国。这一下,席正铭犯了难。去日本尚且还算方便,可在那个年代,远赴美国简直比登天还难,寻常人连想都不敢想。更何况,这消息真假难辨,他已经空跑了一趟日本,再不敢轻易冒险。
思来想去,席正铭索性咬了咬牙:来都来了,在哪儿反袁不是反袁?于是,他在日本东京联络各地的陆军同学,牵头成立了“中国留日陆军同学会”,并被众人公推为总会长,继续奔走呼号。
后来“二十一条”事件曝光,举国愤慨,席正铭又从京津冀一路辗转至香港、南洋等地,联络各地陆军同学,暗中筹备起兵讨袁之事。
绕着全国跑了一大圈,席正铭终于回到了贵州,也就在这时,他意外得知了孙先生的些许线索——兜兜转转,最关键的线索,竟然就在自己家门口?
他当然知道楚中天,那个英文名叫载恩的男人。当年楚中天一直跟在黄醒身边,负责给各地义军运送军火和后勤物资,席正铭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见过他一面。只因自己是哥老会的人,而楚中天隶属于洪门,虽有好奇,却从未有过交集。
他不知道孙先生的下落,但楚中天一定知道。念及此处,席正铭不再犹豫:出发,去云南!
他径直找到了那家美国援建的兵工厂——他心里清楚,找到这里,就一定能找到楚中天。毕竟,楚中天是美洲洪门碧血堂的人,这家兵工厂,本就是他重点守护的产业之一。
“呃……堂主出去办事了。不过蔡将军正在里面,我可以为您引荐。只是堂主什么时候回来,我实在说不准。”门口值守的洪门弟子,恭恭敬敬地对席正铭说道。
“蔡将军?也好。那我便先见见蔡将军,再在此处等楚堂主回来便是。”席正铭略一思索,应声答道。
见到蔡锷时,他的脸色依旧差得厉害,一只手捂着嘴,正剧烈地咳嗽着。察觉到席正铭的目光,蔡锷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我染了病,这病怕是会传染,只能隔着些距离与你说话了。”
席正铭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他自然知晓蔡锷,也清楚蔡锷亦是坚定的反袁志士,却万万没想到,蔡锷竟病得如此沉重。一时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连忙说道:“没……没关系,蔡将军,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蔡锷淡然地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酸:“嗨,这病,怕是没得治了。你是来找载恩的吧?我听说过你,你在组织学生投身革命方面,很有本事。”说罢,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补充道,“嗯……约莫半小时,载恩应该就回来了。”
可这一等,就等了四十多分钟。直到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楚中天才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一捆日本武士刀,刀鞘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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