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局“指挥部”正式下发了召开“全面揭发p判韩东gl阶级大会”的通知,时间定在腊月二十九下午,地点就在机关大礼堂。
通知要求韩东“必须到场接受p判,并作深刻检查”,要求保卫处全体人员、机关各处室代表、“革命群众”代表参加。
措辞严厉,定性明确,这是一场不容缺席、也不容辩驳的“审判”。
接到正式通知的当天下午,韩东提前回了趟家,对王红英说:“明天下午局里有个会,我可能回来晚点,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王红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知道了,外面冷,多穿点。”
腊月二十九,午后,机关大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主席台上方挂着醒目的横幅:“彻底p判韩东gl阶级大会”。
台下,保卫处的人被安排坐在靠前的位置,韩东则被单独安排在第一排靠边的座位上,周围空着,像一座孤岛。
韩东腰板挺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视着前方空荡荡的主席台,仿佛周围嘈杂的人声、投射过来的各种目光,都与他无关。
会议开始,主持人是“指挥部”的一个头头,他首先高声宣读了上级关于“将无产阶级文化xxx进行到底”的最新指示,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历数韩东的“罪状”。
内容无非是之前大字报和“揭发材料”里那些陈词滥调,对抗运动、压制群众、执行zc阶级f动路线、包庇坏人、重用有问题干部、单纯业务观点、生活作风特殊化……但此刻经过高音喇叭的放大和主持人慷慨激昂的演绎,听起来格外骇人听闻。
接着,是事先安排好的“揭发p判”环节,几个“积极分子”轮番上台,有的是保卫处内部早就对韩东不满的人,有的是其他处室与“指挥部”关系密切的干部。
他们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对着话筒,用或尖锐、或沉痛、或义愤填膺的语调,对韩东进行“j发”和“p判”。
有的翻出多年前的工作旧账,断章取义,说他“包庇j级敌人”;有的抓住他坚持抓业务、保安全不放,说他“以生产压革命”。
有的则对他提拔赵小虎、重用老孙等人进行攻击,说他是“拉帮结派”、“搞独立王国”。
发言过程中,台下不时有人带头喊口号,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更添了几分肃杀和压迫感。
韩东始终安静地坐着,目光低垂,仿佛那些激烈的言辞和震耳的口号都不是冲他来的。
只有当发言者提到具体的工作事例,并且明显歪曲事实时,他才偶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发言者。
但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惊涛拍岸,兀自岿然不动。
“j发p判”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后,主持人再次走到话筒前,严厉地要求韩东“站起来,面向革命群众,对刚才j发的问题,做出深刻检查,交代自己的思想根源,并表明今后的态度!”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韩东身上,韩东缓缓站起身,动作平稳,不疾不徐。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道目光射向他,有冰冷的敌意,有灼热的亢奋,有麻木的看客心态,也有极少数不易察觉的同情和担忧。
高强度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他显得有些苍白,但神情依旧镇定。
他没有拿稿子,也没有看任何人,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不高,但清晰、平稳,在鸦雀无声的礼堂里回荡。
“刚才,同志们对我的工作,提出了批评,我认真听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继续说道:“作为保卫处长,我的主要职责是确保铁路运输安全,维护内部治安稳定。
在工作中,我始终坚持这一原则,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和上级指示开展工作,对于具体的工作,有做得不够好、考虑不周的地方,我接受批评,愿意改进。”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做一份普通的工作汇报,完全没有“深刻检查”应有的“痛心疾首”和“上纲上线”。
他既没有承认那些强加的、莫须有的政治罪名,也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只是将话题牢牢限定在“工作”范畴内,用最客观、最中性的语言表述。
“至于刚才有同志提到的一些具体事例,”韩东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有的是对情况的误解,有的是对政策的不同理解,如果同志们认为我处理得有不妥之处,可以依据事实和组织程序提出。我个人在工作中,始终力求依法依规,对事不对人。”
这几乎是一种最温和、但也最坚定的“不认账”。他没有否认具体工作的存在,但否认了对这些工作的错误定性,他没有攻击任何人,但也没有屈服于任何不实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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