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半山腰，死一般的寂静。
那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还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回响，那撕裂天地的电光似乎还烙印在众人的视网膜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混杂着泥土的清新和一股让人闻之欲醉的芬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被天雷劈开的豁口上，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盘旋咆哮的龙形气柱，大脑一片空白。
先前那些嘲笑声、鄙夷声、讥讽声，此刻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卡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们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表情精彩得如同调色盘。
黄道人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比李文博刚才还要惨白。那双总是闪烁着精光与算计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里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颠覆性的迷茫。
“不……不可能……”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他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高台，冲向自己千挑万选的那处“吉地”。他手中的那尊鎏金罗盘，此刻像个被玩坏的陀螺，指针疯狂地旋转，发出“吱吱嘎嘎”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不管不顾，将那杆“寻龙尺”狠狠地往自己选定的穴眼上一插。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寻龙尺顶端那块温润的玉石，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那原本萦绕其上的微弱光晕，彻底熄灭了。
“假穴……是假穴……”黄道人喃喃自语，失魂落魄，“我找到的……竟然只是真龙吐出的一口浊气……”
他几十年来引以为傲的“三合派拨砂法”、“玄空派排龙诀”，他那双自诩能看穿天地脉络的眼睛，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就像一个在沙滩上捡到一枚漂亮贝壳，就以为自己拥有了整片大海的傻瓜。而真正的宝藏，就在他旁边，被他嗤之以鼻，视作垃圾。
这种认知上的彻底崩塌，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远处的陈玄。那眼神里，不再有轻蔑和讥讽，只剩下一种原始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他用尽了毕生所学，动用了所有法器，勘测了整整一个小时，都显示那片乱石堆是煞气凝结的死地？为什么罗盘会骗他？为什么典籍会骗他？
这不合理！这不科学！这不风水！
“噗——”
一口心血抑制不住，从黄道人口中狂喷而出，在地上洒下一片刺目的殷红。他整个人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黄大师！”
“师父！”
他身后的弟子们惊呼着冲上去，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住。
而会场上的其他玄学大师们，此刻终于从那神迹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他们看着摇摇欲坠、面如金纸的黄道人，再看看那冲天的龙气，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聚到了那个懒洋洋的身影上。
“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来自马来西亚的降头师声音发颤。
“没有罗盘，没有法器，甚至没有掐指推算……就那么……随手一指？”一位日本的阴阳师喃喃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引动天雷为我所用，劈开大地，唤醒真龙……古籍中记载，此乃‘言出法随，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这……这不是凡人能拥有的手段！”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难道……难道他不是什么内地来的小子，而是某位游戏人间的隐世真仙？”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内容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鄙夷变成了敬畏，嘲笑变成了恐惧，轻视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李文博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海里被捞上来。巨大的狂喜冲刷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看着陈玄的背影，只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神只。他身旁的助理阿忠，已经彻底傻了，张着嘴，口水流下来都毫无知觉。
林晚晴的娇躯也在微微颤抖，她看着陈玄，美眸中水波流转，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她想起了自己递上那枚“三清护体符”时，陈玄那平淡的反应。
想起了他随手将那价值连城的玉符扔进垃圾桶时，自己那滔天的怒火和委屈。
现在想来，自己是何等的可笑。
就像一只井底的青蛙，拼尽全力为一条翱翔九天的神龙，献上了一滴自己认为最宝贵的井水，还生怕神龙不珍惜。
原来，他不是狂妄，不是赌气。
他是真的……用不上。
在能引动天雷的存在面前，什么茅山掌门开光的法器，恐怕真的就只是一个硌得慌的累赘。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不是家世，不是财富，而是一道凡人与神明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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