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是寂静的。
但在国家天文台总观测厅里，每一个人的耳中，都仿佛听到了那颗倒霉小行星的连声惨叫。
“第一、第三号碎片二次撞击，已粉碎！”
“第五号碎片……它，它自己撞上了第七号碎片爆开的残骸云……天哪，它是在自杀吗？”
“所有碎片的运动轨迹完全违反了动量守恒定律！它们的矢量和是负数！这怎么可能！”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一辈子引以为傲的、建立在牛顿和爱因斯坦肩膀上的知识大厦，正在被一块来自太阳系外的野蛮石头，用一种极其无厘头的方式，一砖一瓦地拆除。
“这不是物理学……”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这是……这是玄学……不，这是对物理学的公开处刑！”
他的学生，一位同样杰出的中年物理学家，试图挽回自己即将崩溃的世界观：“老师，也许……也许是暗物质！或者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拥有负质量的奇异粒子在干扰……”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屏幕上，那块在连环车祸中幸存下来的、最大的“灾厄”主残骸，突然发生了异变。
它没有再移动，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片由自己同伴尸骨组成的尘埃云中。紧接着，一道诡异的、仿佛来自内部的幽绿色光芒，从它的岩体裂缝中渗透出来。
那不是燃烧的光，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一种……像是岩石生了病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光。
“能量读数异常！伽马射线指数、中微子通量……全部爆表！数据模型无法解析！”
“光谱分析失败！它……它正在释放一些不存在于元素周期表上的光谱线！”
“见鬼，我的电脑蓝屏了！”
所有试图分析这块残骸的科学仪器，在这一刻，都像是直视了神明的人类，要么陷入疯狂（数据错乱），要么当场暴毙（烧毁短路）。
这块石头，仿佛拥有了生命。它在用一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死亡。
白宫战情室。
那位五星上将摘下了他的金边眼镜，一遍又一遍地用丝绸布擦拭着，仿佛这样做就能擦掉他眼中那荒诞不经的景象。
“国务卿阁下，”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我建议，立即将‘玄学’列为西点军校的必修课。并且，我们需要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专门研究……如何用祈祷来击落洲际导弹。”
女国务卿没有理会他的黑色幽默。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发光的、绿色的光点上。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由一个东方懒汉导演的、匪夷所思的宇宙闹剧，即将迎来它最终的、也是最华丽的谢幕。
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一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那块发光的残骸，猛地向内一缩。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都在千分之一秒内，坍缩成一个密度无限大的小点。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
宇宙背景中，出现了一个绝对的“空洞”。
紧接着，那个空洞，又以一种温柔到极致的方式，猛地膨胀开来。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
那块曾经让全人类为之颤抖的、质量高达数十亿吨的小行星残骸，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比星尘还要细腻的、最纯粹的宇宙尘埃。
它被抹去了。
从物理层面，从概念层面，被彻底、干净地抹去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国家天文台总观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这个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噢——！！！”
雷鸣般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观测厅的屋顶。
人们疯狂地拥抱在一起，将手中的文件、报告、记录本扔向空中，纸张如雪花般飞舞。压抑了数月的恐惧、绝望和疲惫，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狂喜，尽情地宣泄出来。
几个年轻的观测员，抱着价值数百万的设备嚎啕大哭。
那位试图用“暗物质”解释一切的物理学家，正抓着自己的头发，反复念叨着：“我不信……我不信……我要辞职，我要去当个厨子……”
老院士缓缓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他看着屏幕上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尘埃云，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哭了，因为人类文明得救了。
他又笑了，因为他亲眼见证了……神迹。
物理学的大厦没有倒塌，它只是被人推开了一扇窗，窗外，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更加波澜壮阔的风景。
……
克里姆林宫，地下指挥所。
那位将军，终于拿出了他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那根在他嘴里叼了半天的香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青白色的烟雾，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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