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赵磊家。
那一声“爹”，像一枚投入死寂湖面的深水炸弹，余波在客厅里反复震荡，炸得每个人脑子里都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赵磊脸上的神情，像是被定格的默片，从极致的痛苦，到看到儿子安然无恙的狂喜，再到听到那声呼唤的僵硬，最后，凝固成一种混杂着荒谬与茫然的龟裂。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是我儿子。
他管我兄弟叫爹？
所以……我到底是谁？
小雅也愣住了，她抱着林晚晴的胳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正对着陈玄咯咯直笑的粉嫩婴儿，一时间忘了该作何反应。
全场唯一能动的，似乎只剩下那个“罪魁祸首”。
小宝见陈玄答应了，似乎很高兴。他晃晃悠悠地从半空飘落，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落在了陈玄的胸口。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拍了拍陈玄的脸。
“啪。”
一声轻响。
陈玄那张本就惨白如纸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个小小的、覆盖着一层薄薄冰霜的巴掌印。冰霜之上，还有几缕微不可查的、仿佛由纯粹理性构成的金色电弧在跳跃。
“嘶……”
陈玄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半边脸都麻了，不是疼，而是一种思维快要被冻结和格式化的诡异感觉。
这小兔崽子，下手没轻没重！
“陈玄！”
一声压抑着火山爆发般怒火的低吼，终于从赵磊的喉咙里挤了出来。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趴在陈玄身上，显得无比亲昵的儿子，又转向陈玄，那眼神，像是要活剐了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字一顿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哪知道。”陈玄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他乱叫，你问我？”
这番话，是纯粹的陈玄风格。
懒得解释，也懒得负责。
但在此刻听来，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赵磊气得浑身发抖，一个箭步就要冲上来。
“别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苏哲挡在了赵磊面前。他此刻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睹了创世神话后的恍惚与敬畏。
“你现在过去，他无意识散发出的能量，会让你瞬间变成一堆毫无逻辑的数据。”苏哲指着那个看似无害的婴儿，声音干涩，“你儿子，已经不是你原来那个儿子了。”
“你他妈说什么！”赵磊一把揪住苏哲的衣领，愤怒地咆哮。
苏哲没有反抗，他只是看着赵磊，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陈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赵队长，你冷静点。”苏哲的语气竟带着一丝同情，“从生物学的角度，他依旧是你的血脉。但从存在的根源上……陈玄先生，是他的‘再造之父’。”
“再造之父？”赵磊愣住了。
“不错。”苏哲推了推鼻梁上那本不存在的眼镜，似乎这样能让他找回一些逻辑，“陈玄先生没有驱散那六种神性，而是以自身为熔炉，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蛮横的意志为神火，将那六种彼此冲突的神性概念，强行炼化、重组，并以你儿子的灵魂为核心，‘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能够容纳所有矛盾的‘奇迹’。”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
“打个比方。你和你妻子，提供了制造一台电脑的‘硬件’。但陈玄先生，把原本要让这台电脑崩溃的六个‘病毒’，强行改写、融合，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前所未见的‘操作系统’。所以，对于这个新生的‘系统’而言，陈玄先生，才是赋予它存在意义的‘程序员’。它称呼他为‘父’，是源于存在本质上的认知，而非血缘。”
苏哲的解释清晰、冷静，且充满了逻辑。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显得愈发残忍。
赵磊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听懂了。
他的儿子，从里到外，已经换了一个“灵魂”。一个由他最信任的兄弟，亲手“捏造”出来的灵魂。
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失去”的痛苦，彻底淹没了。
林晚晴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赵磊，看着地上的陈玄，眼神复杂。她知道陈玄不是故意的，可造成的结果，却比任何恶意都更伤人。
就在这家庭伦理剧即将演变成悲剧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咕噜噜……”
声音来自陈玄的胸口。
是小宝的肚子在叫。
他饿了。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见小宝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在寻找食物。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客厅墙上那台七十寸的液晶电视上。
他伸出小胖手，对着电视，虚空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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