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德国技术媒体的文章发布后的四十八小时内,翔鹤事件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全球工业机器人行业中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第二天开盘,山崎制作所的股价继续暴跌,跌幅一度扩大到百分之十二,触发了东京证券交易所的临时停牌机制。
多家持有山崎制作所股票的机构投资者紧急召开了内部会议,评估是否需要调整持仓策略。
券商分析师们连夜修改了对山崎制作所的评级,至少有三家主流券商将其从“买入”下调至“持有”或“减持”。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客户端的反应。
爱知县的客户在文章发布后的当天下午就向山崎制作所发出了正式函件。
要求对S-01机器的精度问题进行书面解释,并保留追究由此造成的生产损失的权利。
岐阜县和滋贺县的客户虽然没有立即采取法律行动,但都暂停了与山崎制作所关于翔鹤后续批次交付的沟通。
三家测试客户的集体沉默,比任何公开声明都更具杀伤力。
它意味着山崎制作所与这些长期合作伙伴之间的信任关系,已经出现了深刻的裂痕。
大阪总部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销售部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大部分是客户打来询问情况的,也有少数是媒体记者试图挖掘更多内幕的。
公关团队紧急起草了一份声明,措辞谨慎地承认了翔鹤在长期运行条件下存在精度漂移的可能性,并表示山崎制作所已经成立了专项技术小组,正在全力查找根本原因并制定修复方案。
但这份声明并没有起到预期的安抚作用。
在德国技术媒体那篇细节详尽的文章面前,任何含糊其辞的官方声明都显得苍白无力。
山崎弘树在那两天里几乎没有离开过技术研发中心。
他穿梭于三个技术小组之间,查看最新的分析数据,与工程师们讨论可能的修复方案。
偶尔停下来站在那面贴满了散点图的白板前,沉默地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点,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比往常憔悴了许多,眼眶周围有明显的暗影,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说话的语速和逻辑也没有丝毫紊乱。
第三天下午,软件审查组终于完成了对那段代码完整修改历史的追溯。
结果被送到了山崎弘树的办公桌上。
一份打印出来的提交日志,显示那个关键的初始化参数是在大约五个月前的一次代码提交中被引入的。
提交者的账号属于一名当时已经离职的工程师,该工程师在山崎制作所工作了六年,于赤焰发布后不久以“个人原因”为由提交了辞职申请,随后离开了日本,去向不明。
山崎弘树看着那份提交日志,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纸张,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五个月前,正是帝国机器人发布赤焰、山崎制作所内部开始感受到竞争压力的时期。
那名工程师的离职时间点,与翔鹤项目启动的时间点,几乎完美重合。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公司信息安全负责人的号码,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把那名离职员工的完整档案调出来,包括他的入职记录、项目参与记录、权限访问日志和离职交接材料。送到我的办公室。”
他挂断电话,重新望向窗外。
大阪湾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
他望着那片阴沉的天色,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
翔鹤事件的余波在国际工业机器人行业中持续震荡了近两周。
山崎制作所的股价在经历了最初断崖式下跌后,虽然止住了跌势,但始终徘徊在低位,市场信心遭受了严重打击。
多家国际评级机构相继下调了山崎制作所的信用展望,部分海外客户开始公开重新评估与山崎制作所的合作关系。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大阪总部内部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氛围。
技术团队虽然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并开始着手修复,但修复方案需要重新设计参数、重新进行完整的测试验证,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
在修复完成之前,翔鹤的销售和交付依然处于停滞状态。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江辰在慕尼黑帝国庄园的书房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接起,听筒中传来一个柔和而清晰的女声,带着一丝惊喜和亲昵:
“辰君?你怎么想起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这可不多见。”
江辰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井集团作为帝国集团的子公司,掌控着横跨银行、证券、保险和实业投资的庞大资本网络。
而三井美咲本人,更是凭借其敏锐的商业嗅觉和果决的决策风格,在短短几年内将三井集团的资产规模扩大了将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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