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前
北山郡 郊外
天朗气清，赵十六特意一早就去到山里，想抓几只野兔回来，刚过完年自己预备的年货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基本上没什么肉来招待客人了。
一般人家可能对借宿的人们有些犹豫，毕竟靠北和靠西的郡县都受到了年前雪灾的影响，粮食确实不太够。
但他不一样，常年住在郊外的山里，周围只有他这么一户人家。
他家世代都是猎户，一开始他也随爸妈住在靠近周围村子的山脚下，可自从父母去世后，便自己一个人将房屋搬进了深山之中。
在他父母的生前也曾想为他说一门亲事，但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久而久之也便喜欢上了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
下个月的初九就是春闱的日子，以往，每三年一次的春闱，他这小屋都会有几个借住一到两晚的举子。
这些举子一般都是从更西边的郡县过来的，这条山路是到澄阳城最捷径的，他在这里安家也算是帮助别人，更是偶尔解解闷儿。
今年也是一样的，前几天刚送走几个，昨儿又遇到了两人，要是不是两人解释，他都以为两人是兄弟。
两人的身形还有身长都极为相似，甚至口音都有一点像，只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这两个举子明显是南方口音，怎么却跑到这里来了。
南边明确有官道可以走，还不用怕遇上劫道的。
“这位老哥，你不用担心，我俩就是想借这个机会顺道过来爬爬山，没什么恶意。”一个穿着整齐的男子向他解释
不过赵十六在看过两人的装扮之后，也知道这两人不会是兄弟。
这么明显的一穷一富。
那个穷一些的举子比较腼腆，一身布衣，不爱说话，就站在那个富举子身后。
富举子向赵十六解释，两人都是苍越郡人，在半路的时候住同一家客栈认识的，一番攀谈下来发现是同乡，便相邀一起赶路。
昨天晚上是最后一顿年前他存下的鹿肉，所以今天他特意早起，想要上山寻点其他野味来招待一下这两位学子。
赵十六从小就很羡慕学习好的人，毕竟他现在童生试都还没有过。
以前那个村子里但凡能出个秀才，家里都得大摆宴席，着实让他羡慕完了。
可自从搬到这里，遇见的都是举子，他慢慢也就不再对秀才抱有羡慕的想法。
两个多时辰过去，赵十六顺利的猎到了三只野兔又采摘了一些蔬菜果子和蘑菇，回到家再呛上一点辣椒段放些猪油，就可以做一道麻辣兔肉，再拌上一些野菜和蘑菇，完美。
这么想着，他的口水就快要流了出来，也赶紧加快了脚步。
小木屋由远及近，但依旧是安静得出奇。
他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随意的向屋内喊了两句便转头走进一旁的厨房去分解和洗菜。
忙活了半个时辰，菜食终于完工，赵十六端着饭菜，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诶？这两人怎么还不起？”
他觉着有些奇怪，毕竟之前遇到的举子，一般都是很早就起了，有的甚至比他起得都早。
如此能赖床，这次的贡士恐怕是有些难当了，赵十六心想。
推开门，房间内还是和他走之前一样，被子都已经盖在了两人的头上，怕是反感阳光的照耀。
“两位举子，该吃饭了。”赵十六还是很温和推了推被子，想要叫醒二人
可被子里的人纹丝不动。
“奇怪，他们昨晚也没喝酒啊，怎么睡成如此？”
赵十六虽有些犹豫，他担心二人因此被叫起，会怀疑他想赶两个人走。
可饭都做好了，他也没法自己吃独食，只好硬着头皮将被子直接掀起！
灰暗的被子里面，竟有着一大片暗红的水渍，就在前端。
被子下面只有一个人，看衣服是那个富举子。
“举子，举子，起床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动作也慢了下来
赵十六一边说一边就要把背对着他的这个富举子翻过来......
虽然翻过来的情状就是他预想的，但还是让他不禁后退了好几步。
良久，他才平复心情上前查看......
富举子的脖子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刀痕，血已经浸染了大片的床铺，现在已经干掉了。
这位举子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
赵十六不敢犹豫，也没了心思吃饭，连忙跑到了山下的村子里，将这消息禀告给了乡啬夫。
乡里面又将事情禀告给了县衙，县令带着一众人马来到了那个小院。
“来人，将尸体抬回县衙，让仵作验尸。”县令一声令下，衙卒们便快速地将尸体抬了出去
县令在小院里转了许久，才询问起赵十六。
“你可知此人的名字？”
赵十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回县老爷，这个举子叫程子虚，是他告诉草民的。”
“这是个举人？！”
县令一听到这话，立刻感觉到事情变麻烦了，赶忙再次确认。
赵十六给了肯定的答复，又将两人来这里的前后跟县令又说了一遍。
“大人，这是在床下，我们发现的包裹。”
衙卒将一个锦缎的包裹递了过去，里面像是放了很多东西。
县令打开了包裹，在里面除了两身长袍和一双黑面短靴之外，还有一份文书，以及一本写着‘程子虚’三字的《尚书》。
“去，拿着这两身衣服跟尸身对比一下，再立刻派人去到苍越郡核实。”
“是。”
衙卒领命退下后，县令又将一位看着年轻力壮的男子喊来，命他立刻快马赶到郡衙向郡守禀报，由他来定夺这事。
还有十几天会试就要开考了，这时却死了个举子，着实难办。
县令转过身，又俯身看着跪在一旁的赵十六，询问
“你是说，和这位程举子一起的还有一个，现在人不见了，对吧？”
“是的老爷。”
“那人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那人就是一副俊秀的长相，有些文气，但皮肤不大好，身上是一身暗灰色的粗布麻衣，脚下就是一双黑色布鞋。”
赵十六努力回想着昨日二人的打扮，又肯定了这个程举子的装扮。
“他告诉草民，他叫余子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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