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听到“刘备”二字时,眼中的怨毒骤然凝固,随即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这份迷茫不似作假,萧云心中的疑惑更甚,却没再多问,俯身一把揪住男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男子此刻浑身乏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萧云提着,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嘴角的黑血再次渗出。
萧云身形一晃,带着男子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出了血池底部,落在了血池岸边。
此刻的血池,早已没了先前的诡异与狰狞,池中的浓稠血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原本赤红如血的池水,渐渐变得澄澈。
水面上漂浮的碎肉与血沫慢慢消散,空气中的血腥与邪异之气也在快速褪去。
想来用不了多久,这片血池便会彻底变成一个普通的湖泊。
萧云将男子轻轻放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的煞气稍稍收敛,却依旧带着几分冰冷的审视。
男子靠在岸边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缓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萧云脸上,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是……萧云?难怪方才交手时,总觉得你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没能认出来。”
听到这句话,萧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猛地一滞,周身的气息再次紊乱起来。
他死死盯着男子,眼中满是复杂与疑惑。
若是眼前这人只是寄生在刘备体内,或是夺舍了刘备的肉身,定然不会共享刘备曾经的记忆,更不可能认出自己。
可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熟稔,难道……他真的是刘备?
可这绝不可能!
记忆中的刘备,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性子坚韧却憨厚,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善意。
可眼前这个男人,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哪怕此刻狼狈不堪,周身也透着一股狠劲,神情与语气,都和记忆中的那个小胖子判若两人。
并且若真的是刘备,早就该一眼认出自己了,而不是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刘备!
萧云喉结滚动,随后眼神一狠!
“咔嚓!”
他直接掰断了男子的一根食指。
男子吃痛,抖若筛糠,额头甚至有冷汗冒出,但却并未发出一点声音。
“说,刘备在哪里?这只是肉身之苦,若你不说,接下来便不会这么温和了,针对神魂,我也有不少手段。”萧云死死盯着男子,沉声道。
男子闻言,喘着粗气道:
“我……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我本想借着这血池中的血魔之力,强行冲击肉身化神之境,却没想到,被你们四个小子打断了修行,功亏一篑,落得这般下场。”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萧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刘备,早就不在了。”
萧云浑身一震,脸上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但他却没有再动手,因为他知道,这男子什么都不会说。
“知世郎。”他轻唤一声。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知世郎依旧是那副诡异模样。
面色苍白如纸,一对漆黑月牙眼,嘴角咧到耳根,无声无息地落在萧云身侧,脚下未沾半点尘埃,静静地飘浮于半空。
地上的男子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知世郎诡异的面容上,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丝毫惧色。
知世郎身形一晃,便飘到男子面前,围着他缓缓转了几圈,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不是寄生,神魂上没有半分外来气息,也不是夺舍,神魂完整无缺,没有被吞噬、被压制的痕迹,好生奇怪。”
半晌后,他俯身,诡异的面容与男子凑得极近,双眼死死盯着对方,指尖泛起一丝淡灰色的灵光,轻轻点在男子的眉心,片刻后又收回手:
“神魂完整无缺,精气神都透着一股浑然天生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受损过的样子,既没有记忆断层,也没有神魂冲突……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萧云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周身的煞气已然彻底收敛,只等待着知世郎给出答案。
半晌后,知世郎才缓缓飘起身,再次绕到男子面前,诡异的面容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男子的脸上,声音幽幽的,带着几分穿透人心的寒意:
“你应该……既是你自己,也是刘备吧?或者说,你既不是你自己,也不是刘备,只不过这个全新的你,更接近本来的自己,而非曾经的那个刘备,对不对?”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男子耳边炸开,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你……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知世郎没有回应他的质问,身形一晃,便飘回了萧云身边。
萧云连忙追问:“知世郎,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和刘备,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知世郎缓缓开口解释道:“这并非你所想的传统夺舍,也不是寄生,而是一种风险极大、极为少见的占据肉身的方式——忽略神魂,只转移记忆。”
萧云浑身一震,眉头紧蹙:“只转移记忆?”
知世郎缓缓点头,漆黑的月牙眼微微眯起,继续解释道:
“没错,是只转移记忆,但并非简单的覆盖,而是将他自身的全部记忆,与刘备原本的记忆彻底融合,就像两滴墨滴入一碗水,再也无法拆分。”
他飘到男子面前,指了指男子:“这个人,最起码活了几百年,一生的记忆厚重而繁杂,历经无数厮杀与磨砺,心性早已被磨得狠厉冷硬,而当时的刘备,不过是个心性单纯,尚未经历太多世事的少年,记忆浅薄,心性柔软。”
“两种记忆融合之后,便诞生了一个全新的个体。”
“既不是曾经那个活了几百年的他,也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刘备。”
知世郎顿了顿,目光转向萧云,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
“只因他的记忆量远超当时的刘备,融合之后,他的记忆与心性便占据了绝对主导,刘备原本的记忆被死死压制,如同沉在海底的尘埃,几乎无法浮现。”
“所以他一开始没能认出你,直到刚才被你叫出名字,才反应过来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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