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还是跟以前一样,城门处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糖画摊前围满了嬉闹的孩童,包子铺的热气氤氲缭绕,夹杂着肉香与面香。
往来行人谈笑风生,步履匆匆,一切都和萧云记忆中一模一样,热闹非凡。
萧云踏着青石板路,一步步在城中行走,周身的麻木渐渐被这烟火气稍稍冲淡,却又多了几分格格不入的孤寂。
他目光空洞,脚步沉重,径直穿过人流,无意间抬眼,便看到了街角那座熟悉的青云客栈。
门口的伙计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和当年他与林月一同入住时,没有丝毫差别。
往来的行人经过萧云身边时,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侧目打量着他。
他身着白色衣袍,长发及腰,周身虽无刻意释放的气息,却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修士气质,再加上俊美非凡的容貌,与这市井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你们看,这个人气质好独特,是不是青云宗的仙长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拉了拉同伴的衣袖,低声议论着,眼中满是好奇。
“看着像!我之前远远见过青云宗的仙长御空飞行,就是这种气质!”另一个人附和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别乱说话!修士的听力都好得很,小心被仙长听到,惹来麻烦!”旁边的老者连忙拉了拉二人,压低声音叮嘱,眼神里满是谨慎。
这些议论声此起彼伏,飘进萧云的耳朵里,他却置若罔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早已用神识扫过整个青云城,刘备的父母是青云城的本地人,当初刘备入门时,二老是一间杂货铺的老板,这些年经过一代代的接手,生意做大了不少。
以他如今的修为,找到他们易如反掌,可每多走一步,他的心脏就沉重一分。
不多时,萧云便停在了城南的一处宅院门口。
萧云站在院门口,久久没有动。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敲响那扇门,可手伸到半空,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萧云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颤抖还未褪去,满心的挣扎与煎熬被一声奶气的问话骤然打断。
他低头,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一只布做的小兔子玩具。
孩童仰着圆乎乎的脸蛋,一对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奶声奶气地问道:
“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呀?”
孩童的声音软糯,带着特有的纯粹,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萧云麻木的心上。
他浑身一怔,原本空洞的目光渐渐有了一丝焦点,落在孩童稚嫩的脸上,低声问道:“你家?这里是你的家?”
“对呀对呀!”
孩童用力点了点头,晃了晃手里的布兔子,笑得眉眼弯弯:“我叫刘东,这就是我家呀,我爹娘都在里面呢!”
就在这时,院中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妇人,身着素色布裙,眉眼温和,容貌清秀,脸上带着几分刚从屋内出来的慵懒,看到门口的孩童和萧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东儿,不许胡闹,快过来。”
妇人轻声唤道,将刘东轻轻拽到了身边。
刘东扑到妇人怀里,撒娇道:“娘,娘,他在我们家门口,不知道要找谁。”
妇人抱着刘东,再次看向萧云,心中顿时一惊,连忙抱着孩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
“民女王悦,见过仙长!小孩子不懂事,随口胡闹,冲撞了仙长,还望仙长赎罪,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身为青云城人,王悦自小就听过修士的传说,也远远见过青云宗的仙长,萧云周身的气质,绝非凡俗之人,她一眼便断定,眼前这人定是一位修士。
萧云轻轻摆了摆手道:“无妨,孩童天真,谈不上冲撞。”
他的目光落在院门上,又看向王悦,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今日来,是想找刘备的父母,请问这里,是刘备的家吗?”
“刘备?”
王悦闻言,脸上的恭敬顿时多了几分疑惑,她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道:“仙长恕罪,民女从未听过‘刘备’这个名字,仙长请稍等,我问问我家主事的。”
随后,她连忙朝着屋内唤了几声。
话音落下,屋内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与王悦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身着青色短褂,容貌端正,看到萧云时,也连忙躬身行礼。
可萧云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年轻男子身上,而是落在了他身后跟着的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头发已有些花白,眼角有淡淡的皱纹,身形不算高大,但其眉眼、轮廓,却与刘备有着七成相像!
萧云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死死盯着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心中翻涌不止。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萧云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挠了挠头,看向王悦,又看向萧云,语气带着几分拘谨:“仙长,您找我们?”
王悦连忙在一旁补充道:“爹,这位仙长找一个叫刘备的人,说要找他的父母,可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五十多岁的男人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瞬间被悲伤与茫然填满,他怔怔地看着萧云,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中渐渐泛起了泪光。
他对着萧云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声音沙哑道:
“仙长恕罪,在下刘贤,刘备是我的同胞兄长,自他年少时拜入青云宗,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只听青云宗的仙长们说过,兄长外出修行了,敢问仙长此次前来,可是有兄长的消息?”
说到“刘备”二字时,刘贤的声音又忍不住顿了顿,眼底的悲伤再次浮现。
当年兄长执意要去青云宗修炼,爹娘虽有不舍,却也盼着他能有出息。
可这一去,便是杳无音信。
虽然青云宗的仙长来此说明过情况,但见不到自己的孩子,终归不安,心中隐隐有不好的猜测,却不敢相信。
直到几年前二老才硬逼着自己渐渐放下,却也从未真正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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