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痛苦的“排异”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饕餮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它伏在泥泞中,一动不动,只有庞大的身躯还在微微痉挛。体表不再涌出秽物,原本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虽然依旧狰狞,却没了那种腐烂的异样感。最明显的是它那双眼睛——深渊般的疯狂与混乱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苦余韵,以及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清明。
它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气息奄奄的赵珺尧。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对痛苦的憎畏,有对那净化之力的渴望,有对自身不堪回首的茫然,还有一丝深藏的、被三万载痛苦磨蚀得几乎消失的、属于上古凶兽的傲气与审视。
它没有立刻臣服,只是那样看着,喘息着。
赵珺尧也在看着他,眼神平静。他知道,对于饕餮这等存在,单纯的武力压制或恩惠救治,都不足以令其真正折服。它需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能匹配其骄傲与痛苦,让它愿意拖着残破之躯继续前行的“理由”。
良久,饕餮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沙哑、仿佛锈蚀金属摩擦的声响,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艰难地传递出来,直接响在赵珺尧及周围所有人心头:
“为…何…?”
为何要点醒它,让它更清晰地感受这无边痛苦?为何不直接杀了它,或任由它在疯狂中沉沦?
赵珺尧撑着剑,缓缓坐起,直视那双疲惫却清明的凶眸,一字一句,以意念回应:
“因死亡是终结,疯狂是逃避。而痛苦…是仍在‘存在’的证明。”
“吾之道,非为赐予安乐,亦非带来毁灭。”
“而是予迷途者以方向,予沉沦者以微光,予…仍愿‘存在’者,一个继续‘行走’的可能。”
“汝若甘愿就此湮灭,或永堕疯狂,吾转身即走。”
“汝若还想知道…这三万载的痛苦之外,是否还有别的‘滋味’…便跟上来。”
说完,他不再看饕餮,挣扎着站起,示意林泊禹简单处理一下最严重的伤口,然后,竟真的转身,继续向着森林深处,那光标指引的方向,踉跄而坚定地迈出脚步。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那头刚刚从疯狂中苏醒、依旧危险的上古凶兽。
雷怒低吼一声,紧紧跟上。破军魂光摇曳,持矛护卫在侧。楚沐泽等人强压心中震撼与担忧,握紧武器,紧随其后。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一片死寂。只有森林的风穿过枝叶的呜咽,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
直到赵珺尧走出第十步——
“轰……”
沉重的、拖拽着什么的声响,自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那头庞大的、伤痕累累的饕餮,正挣扎着,用利爪深深抠进地面,拖着依旧虚弱的身躯,一点一点,缓慢而固执地,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爬行。它没有发出臣服的呜咽,没有做出顺从的姿态。只是用那双疲惫却清明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赵珺尧的背影,然后,继续它艰难的前行。
那姿态,不像归附,更像一个历经无边劫难、濒临崩溃的绝望旅人,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可能只是幻觉的星火,于是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想要靠近一点点,看清一点点。
无需言语。这沉默而艰难的“跟随”,便是它此刻全部的回答。
赵珺尧脚步未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这头凶兽的心防,已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剩下的,交给时间和前路。
收服(或者说,引来)饕餮,如同在死寂的深潭投下巨石。森林深处,更多的古老存在,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被那缕“鸿蒙初炁”短暂显现的气息、被饕餮那痛苦却清明的蜕变所吸引、惊动、或是激怒。
真正的“万兽之试”,此刻才真正开始
饕餮沉默的跟随,如同一块投入死潭的巨石。涟漪尚未平息,第二道“目光”已如冰冷的箭矢,钉在队伍侧翼。
没有预兆,左侧三十丈外一棵千年铁木的树冠,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木屑!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某种极致的速度在瞬间“穿透”了无数次,结构彻底崩解。一道赤红色的闪电自木屑烟尘中窜出,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残影,瞬息间已绕着队伍掠过三圈!
“狰。”
赤豹之身,流线型的肌肉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五条长尾并非装饰,而是五道撕裂空气的凶器,末端闪烁着金属寒光。它额前螺旋独角寒芒吞吐,赤红的眼眸冰冷地俯视下方,优雅而高傲,如同审视误入领地的虫豸。
“嗤——!”
它右前足在枝干上轻轻一踏。
“铮!”
一声清脆凌厉、如利剑出鞘般的金石交击之音炸响!音波凝成一线,肉眼难见,却带着割裂神魂的锋锐,直射赵珺尧眉心!这是“狰”的天赋神通——踏石磬音,专破护体罡气与精神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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