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下,铁窗上的栏杆投出细碎的阴影,落在陈谨面前的笔录本上,像一道道解不开的枷锁。他指尖摩挲着笔杆,笔杆被体温焐得温热,可心里却沉得发紧——孙阳刚从谈话室发来消息,季文博供出的名字,终究还是牵扯到了林晓最在意的人。
铁闸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林晓穿着灰蓝色的囚服,低着头走了进来。不过半年光景,他比上次见面时又清瘦了些,金丝边眼镜的镜腿有些松动,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额前的头发长了,遮住了大半眉眼,再也不见当年在澄江县纪委办公时的意气风发。他走到陈谨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下,指尖却忍不住微微颤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陈老师。”林晓的声音沙哑,开口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怯懦,不像面对审讯时的固执,反倒多了些普通人的惶惑。
陈谨抬眼,目光落在他缠胶带的眼镜上,心里莫名一疼。当年林晓刚进省纪委,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他跑案子,眼镜摔碎了都舍不得换,如今身陷囹圄,连修眼镜的心思都没了。他放缓了语气,却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林晓,季文博被押解回国了。”
林晓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桌下的手瞬间攥紧了衣角,指节泛出青白。他抬眼看向陈谨,眼神里满是慌乱:“他……他说了什么?”
“他把季鸿远转移赃款的渠道全交代了。”陈谨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林晓的心上,“里面提到了一个人——林强,你弟弟。”
“不可能!”林晓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门口的狱警看了过来。他立刻压低声音,可语气里的震惊和恐慌藏不住,“陈老师,你相信我,林强他就是个做建材生意的普通人,他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会跟季鸿远的赃款扯上关系?一定是季文博记错了,或者……或者是他故意攀咬!”
陈谨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资金流水,推到林晓面前。流水单上的数字密密麻麻,标注着几笔大额转账,付款方是季文博控制的海外账户,收款方正是林强的个人账户,转账时间恰好是林晓在滨海新区违规审批项目的那段日子。
林晓的目光落在流水单上,瞳孔一点点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他伸手去拿流水单,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脑海里猛地闪过几年前的画面——那时他刚调任新区,吴亦天和石水波缠着他违规调整土地边界,家里老母亲病重需要手术费,女儿要去海外读书,到处都要用钱。石水波把一笔“咨询费”打到他账户上,他不敢收,又舍不得放弃,最后鬼使神差地让弟弟林强帮忙接收,还骗林强说是项目合作的回款,让他暂时存着,后续再转给他。
“我……我没跟他说那笔钱是赃款。”林晓的声音哽咽了,头埋得很低,肩膀不住地颤抖,“我就想着,先把钱拿过来应急,等后面有机会再还回去,我没想到……没想到那是季鸿远转移的赃款,更没想到会连累他……”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流水单上,晕开了上面的数字。这些日子在监狱里,他想过自己的结局,想过对不起陈谨的栽培,想过对不起百姓的信任,可最不敢想的,就是连累家人。林强是他唯一的弟弟,从小跟着他吃苦,他本该护着弟弟,却因为自己的贪念和侥幸,把弟弟拖进了这趟浑水。
“他现在怎么样了?”林晓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抓住陈谨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陈老师,林强他是无辜的,他真的不知道钱的来历,你能不能……能不能从轻处理他?所有的错都是我的,跟他没关系,我愿意承担一切,哪怕多判几年也行!”
陈谨轻轻推开他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他见过太多身陷囹圄的官员,案发后要么推卸责任,要么破罐破摔,像林晓这样,满心满眼都是担心家人的,倒也少见。可法律面前,没有“无辜的牵连”,林强接收了赃款,哪怕不知情,也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终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孙阳已经去见林强了,正在核实情况。”陈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林强说,他确实帮你接收了几笔转账,你跟他说是项目回款,他没多问,后面你又让他把其中一部分钱转给了你的海外账户,用于你女儿的学费和生活费。”
林晓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了,林强的处境,全是他一手造成的。老母亲要是知道小儿子也被牵扯进来,怕是要承受不住;妻子这些年独自支撑家里,如今两个男人都出了事,这个家就彻底散了。他越想越愧疚,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反复念叨着:“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我弟,对不起我妈,对不起这个家……”
陈谨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反倒满是痛心。他认识的林晓,曾经也是个有初心的干部,在澄江县做纪委书记时,为了帮百姓讨回被克扣的补贴,跑遍了十几个村庄,硬生生把那些不作为的村干部拉下马。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一步步陷入泥潭,不仅毁了自己,还连累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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