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会议室的空气,像被拧紧的铁疙瘩,闷得人胸口发沉。长条会议桌的正中央,摊着一沓厚厚的卷宗,封皮上的“季鸿远案”四个黑字,被窗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镀上一层冷光。李娟坐在桌尾,指尖摩挲着卷宗边缘的毛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疲惫,全压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同志们,滨海这起案子,不是个案,是塌方式腐败的典型。”省纪委书记的声音,像锤子砸在铁砧上,字字铿锵,“季鸿远、龙哥的黑网,已经织到了多个省份,牵扯出的官员,上到厅级,下到科级,足足一百七十三人。中央的指示很明确: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李娟面前的文件,是专案组熬了无数个通宵整理出的涉案名单。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滨海市原市长、住建局副局长、各区的拆迁办主任……这些人,曾经都是站在台上高谈阔论“为民服务”的父母官,如今,一个个都成了账本上的污点,成了百姓唾骂的蛀虫。
“李娟同志,你说说,这个案子暴露出的最大问题是什么?”省纪委书记突然看向她。
李娟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掷地有声:“是监管的缺位,是权力的失控!季鸿远一个住建局局长,能勾结境外赌博集团,能克扣上亿拆迁款,能买凶杀人,靠的就是手里的权力没人管!拆迁补偿的政策明明写得清清楚楚,到了基层,却成了他牟取暴利的工具。百姓的诉求,被压在抽屉里;举报人的声音,被掐灭在监牢里。陈谨、林晓,还有那些被拐的女孩,被克扣补偿款的拆迁户,他们的冤屈,就是制度漏洞酿出的苦果!”
她的话,像一根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还有人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说得好!”省纪委书记猛地一拍桌子,“所以,中央决定,以季鸿远案为契机,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反腐败专项清查行动!重点排查拆迁、工程建设、跨境资金流动这三大领域,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一个个揪出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会议室里。李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想起了老周,想起了拆迁村那些破旧的土坯房,想起了老周儿子那条因为没钱手术而落下残疾的腿。这场清查,不仅仅是为了给陈谨、林晓讨回公道,更是为了给千千万万的百姓,撑起一片天。
散会后,李娟没有走。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周打来的。
“李组长!好消息!好消息啊!”老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村里的补偿款,全都补发下来了!还有,镇上要在我们村建学校、建医院了!说是用的追缴回来的赃款!”
李娟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握着手机,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李组长,你听到了吗?”老周还在喊,“我儿子的腿,能去大医院治了!陈书记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笑出声的!”
“听到了,老周,听到了。”李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你们应得的。”
挂了电话,李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路,太难了。从陈谨惨死家中,到孙阳变成植物人;从西郊砖窑的血色真相,到地下钱庄的覆灭;从跨国追凶,到卧底落网……每一步,都踩着刀尖,每一步,都顶着压力。但现在,她终于可以告慰那些逝去的灵魂——正义,虽然迟到,但从未缺席。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急文件。
“李组长,各地的捷报,传过来了!”
李娟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A省纪委,抓获涉案厅级干部3人,追缴赃款2.3亿元!”
“B市住建局,全员接受审查,发现违规拆迁项目17个!”
“C省跨境资金监管部门,捣毁地下钱庄窝点8个,冻结赃款5.6亿元!”
一个个数字,一条条捷报,像一股股暖流,涌进李娟的心里。她知道,这场全国性的清查行动,已经吹响了号角。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腐败分子,如今都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李组长,还有一个好消息。”工作人员笑着说,“中央决定,将追缴回来的赃款,百分之八十用于民生工程。修建学校、医院、养老院,改善农村基础设施,资助贫困学生……”
李娟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她想起了陈谨笔记本上的那句话——“民之所望,政之所向”。这些腐败分子搜刮的民脂民膏,最终还是要还给百姓。这,才是反腐的真正意义。
傍晚时分,李娟走出省纪委大楼。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街道上,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一派祥和的景象。她看到,路边的公园里,孩子们在嬉笑打闹;广场上,老人们在跳着广场舞;小吃摊前,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氤氲着人间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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