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御书房偏殿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地面上铺开第三条金色的光带。
蒋芳盯着那三条光带——第一条是张太傅离开时铺开的,第二条是她在殿内独坐时移动形成的,第三条是现在。光带边缘清晰,中间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空气中缓慢旋转,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三天。
她端起茶杯,杯壁已经彻底冰凉,指尖能感受到瓷器那种深入骨髓的冷。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在晨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她将茶杯凑到唇边,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清醒的刺痛感。
殿外的鸟鸣又响起了。
这次不是清脆的欢快,而是短促的、试探性的啁啾,像在确认黎明是否真的到来。风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带着御花园里桂花的甜香,还有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小贩叫卖的吆喝声,以及某种……聚集的人声?
蒋芳放下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她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那是彻夜未眠后的僵硬。走到殿门口,晨风扑面而来,带着秋日清晨特有的凉意,吹散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远处,皇宫东南角。
一座新挂上牌匾的衙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
辰时初刻,陈情司衙门外。
秋日的晨光还带着几分凉意,照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将排队人群的影子拉得细长。衙门外新挂的牌匾上,“陈情司”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漆面还未完全干透,散发着一股桐油和朱砂混合的刺鼻气味。
队伍从衙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个弯,又沿着另一条街排出去三十多丈。
人群沉默着。
大多数是衣衫褴褛的百姓——男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褐,女人裹着洗得发白的头巾,老人拄着拐杖,孩子缩在母亲身后。他们手中攥着各种东西:泛黄的田契、揉皱的诉状、甚至只是一块写着名字的布片。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孩子轻微的啜泣声、以及鞋子在青石板上摩擦的沙沙声。
空气中有汗味、泥土味、还有某种……期待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气息。
衙门口站着两名衙役。
他们穿着新制的皂隶服,腰佩朴刀,站得笔直,但眼神中带着几分紧张。这是陈情司开衙第一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衙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老汉手里攥着什么?那个年轻妇人为什么一直低着头?街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为什么半开着?
茶楼二楼,临街的窗户。
窗纸被捅开一个小孔,一只眼睛贴在小孔后,正盯着衙门外的人群。眼睛的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子,穿着绸缎长衫,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他盯着人群看了半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一群刁民。”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张管家,太傅怎么说?”
被称为张管家的瘦削男子转过身。茶楼雅间内还坐着三个人——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一个手指关节粗大的武夫。桌上摆着茶点,但没人动。
“太傅说了,”张管家坐回桌边,端起茶杯,茶汤在杯中晃动,“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胖子皱眉:“可那《新律》……”
“《新律》?”张管家冷笑一声,“几张纸而已。真以为写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天下就平等了?笑话。”
中年文士沉吟道:“但蒋芳既然敢设这个陈情司,必然有所准备。那个苏瑶,听说是个硬茬子。”
“硬茬子?”武夫嗤笑,“一个女大夫,懂什么断案?让她审,看她能审出什么花样来。”
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四人同时凑到窗边。只见衙门口,两扇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门内走出一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素青色官服,头发梳成简洁的发髻,插着一支木簪。她面容清秀,但眼神清澈坚定,站在衙门口台阶上,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
正是苏瑶。
她深吸一口气,晨风灌入肺腑,带着人群聚集特有的浑浊气息。她能闻到汗味、泥土味、还有某种……绝望中透出的微弱希望的味道。她转身对衙役说了句什么,衙役点头,转身进衙。片刻后,搬出一张长桌,两张椅子,摆在衙门口。
“诸位乡亲。”
苏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平稳,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开。人群骚动了一下,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陈情司今日开衙,受理田产侵占申诉。”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按《新律》规定,凡有冤情,皆可陈诉。但本司审理,需依证据、依律法。无凭无据者,本司不受理。”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田契,有人低头看着空空的双手,有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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