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坐在学堂第三排,面前摊开《千字文》。墨香混着新木桌的淡淡气味,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吴教习站在讲台前,用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小莲跟着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笔画。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哗——是那些还没散去的围观者,是那些依旧在议论的人。但她没有抬头。笔尖蘸墨,落在纸上,第一个字是“天”。一横,一横,一撇,一捺。很慢,很认真。就像她跨过那道门槛时一样,一笔一划,都是在书写一个全新的开始。
***
一个月后。
春耕时节,京郊三十里外的王家村。
王老四蹲在田埂上,粗糙的手掌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又松开。泥土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带着湿润的凉意和淡淡的土腥味。他盯着眼前这块地——三亩七分,刚分到手不到二十天。地契就揣在他怀里,那张纸他每天都要摸上好几遍,生怕丢了。
“老四,还看呢?”邻田的李三扛着锄头走过来,脸上带着笑,“都看多少回了。”
王老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不够。这地……真是咱的了?”
“白纸黑字,官府盖的印。”李三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我家那五亩二,昨儿已经翻了一遍。今年种麦子,再种点豆子,秋收要是好,能多存两石粮。”
王老四点点头,目光扫过整片田野。远处,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正在丈量另一片荒地,皮尺拉得笔直,木桩一根根钉下去。那是清丈司的人,按新政,无主荒地清丈后分给无地农户。一个月前,这片地还长满杂草,现在已经被开垦出大半。
“听说清丈司那位张大人,也是寒门出身。”李三压低声音,“以前在县衙当书吏,因为懂算学,被提拔上来的。”
“寒门?”王老四愣了愣。
“就是家里没背景,靠自己本事考上去的。”李三解释,“现在朝廷开了‘特科’,不考诗词歌赋,专考算学、律法、农工这些实在的。咱们村东头老赵家那个二小子,去年不是去考了吗?前几日来信说,过了初试,要去京城参加什么‘殿试’。”
王老四眼睛亮了亮:“真的?”
“千真万确。”李三说,“老赵家这两天走路都带风,逢人就说他家小子有出息了。”
远处传来吆喝声,几个农民赶着牛开始犁地。铁犁翻起黑色的土块,泥土的气息在春风里弥漫开来。王老四深吸一口气,那股味道钻进肺里,带着生机,带着希望。
他弯腰拿起靠在田埂上的锄头,握紧木柄。
“干活!”
锄头落下,泥土翻开。
***
同一时间,皇宫文华殿。
蒋芳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着两摞卷宗。左边一摞是各地土地清丈和分配的进度报告,右边一摞是第一次“特科”选拔的考生名册和考卷副本。
殿内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阳光从高高的窗格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空气中飘着墨香和淡淡的檀木味——那是书案和书架散发的气味。
陈老坐在下首,手里也拿着一份名册,花白的眉毛微微皱着。
“陛下,这次特科共选拔出合格者一百二十七人。”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其中算学科四十三人,律法科三十九人,农工科四十五人。年龄最大者三十八岁,最小者十七岁。出身……确实多为寒门。”
蒋芳没有抬头,手指在一份考卷上轻轻划过。
那是一份算学卷,题目是“测算不规则田亩面积及土方量”。考生的解法很特别——没有用传统的割补法,而是画了一个网格,将田亩分割成无数小方格,再根据方格数量计算总面积。旁边还附了详细的测量步骤和误差分析。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她翻到封面,看到名字:陆明远,十九岁,青州人,父为佃农。
“这个陆明远,”蒋芳开口,“他的卷子,工部几位老郎中看过了吗?”
“看过了。”陈老放下名册,“刘郎中说他‘思路奇诡,但确实精准’;王郎中说‘此法繁琐,不如旧法简便’;张郎中最直接,说‘奇技淫巧,不堪大用’。”
蒋芳笑了笑。
笑容很淡,但陈老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
“召他进京。”蒋芳说,“所有通过初试的考生,全部进京。朕要亲自见见他们。”
陈老顿了顿:“陛下,一百二十七人,全部召见?”
“全部。”蒋芳合上卷宗,“安排在偏殿,分科殿试。算学科的,朕出实务题;律法科的,朕给案例;农工科的,朕问技术。不要诗词歌赋,不要空谈经义,朕要看他们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那……朝中诸位大人?”
“让他们旁观。”蒋芳站起来,走到窗边,“让他们看看,这些他们眼中的‘寒门子弟’、‘匠人之才’,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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