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青石路上回荡。
一步,一步。
蒋芳没有提灯笼,月光足够明亮。银白色的光洒在宫道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间蜿蜒。夜风从廊下穿过,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动她月白色的裙摆。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那是御花园里早开的金桂,在夜里散发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观星台建在皇宫西北角,是半个月前刚刚落成的。
台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一”之意。台基用青石垒砌,台身用灰砖砌成,台顶铺着平整的汉白玉。台边有石阶盘旋而上,共一百零八级。蒋芳当初下令建造时,工部官员曾委婉提醒:观星台乃天子祭天观星之所,陛下身为女子……
她只说了一句话:“朕要建,就建。”
现在,观星台就矗立在眼前。
月光下,它像一座沉默的巨人,静静伫立在夜色中。台顶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汉白玉反射着月华,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银霜。台基四周种着松柏,夜风吹过时,松涛阵阵,像远处传来的潮声。
蒋芳踏上第一级台阶。
石阶冰凉,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她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夜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更深的凉意,吹散了她的发丝。她伸手拢了拢头发,继续往上走。
走到一半时,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整个皇宫尽收眼底。
寝宫的灯火还亮着,窗纸上映着烛光,像一只发光的盒子。远处的宫殿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黑色的剪影。更远处,京城的街巷像棋盘一样铺开,零星灯火点缀其间,像散落在黑色绸缎上的珍珠。最远处,是沉睡的田野,黑沉沉一片,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继续往上走。
走到台顶时,夜风更大了。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秋夜的寒意,吹得她衣袂翻飞。台顶很宽敞,约莫三丈见方,地面铺着平整的汉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台中央立着一座青铜浑天仪,是工部巧匠按照她的图纸打造的,此刻静静矗立,铜身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蒋芳走到台边,扶着汉白玉栏杆。
栏杆冰凉,触手生寒。她俯身望去——视野更开阔了。整个京城像一幅展开的画卷,在她脚下铺陈开来。稀疏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萤火虫的光点。远处传来打更声——四更了。
夜最深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星空璀璨。
在这个没有光污染的时代,星空如此清晰,如此壮丽。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丝带,从东北延伸到西南。无数星星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有的明亮如钻石,有的微弱如尘埃。北斗七星高悬北方,勺柄指向西方。牛郎织女星隔着银河相望,像两个永远无法相会的恋人。
蒋芳看着那片星空,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样星空的时候。
那是她刚穿越来的第一个夜晚。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屋子里弥漫着霉味和草药味。窗外是陌生的夜空,星星多得让她心惊。她那时想:这是什么地方?我还能回去吗?
现在,七年过去了。
她从边陲小城的落魄女子,成了即将开创新时代的女帝。她有了权力,有了地位,有了追随者,也有了……爱慕者。
萧逸。
秦羽。
两个名字在脑海里浮现,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蒋芳闭上眼睛,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松柏的清香,有桂花的甜香,有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她开始回想。
回想穿越以来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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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陲小城,那个破旧的院子。**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院子里,看着四面漏风的土墙,看着院子里那口枯井,看着墙角那棵半死不活的枣树。那时她身无分文,只有一具女子的身体,和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街坊邻居说:“一个女子,能成什么事?”
当地豪强说:“这院子我要了,你搬出去。”
商会掌柜说:“女子不能经商,这是规矩。”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熬。用现代的知识改良织机,用现代的管理方法组织生产,用现代的营销手段打开销路。她记得第一个月赚到十两银子时,她抱着那些碎银,在屋里哭了一整夜。
那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终于证明了自己可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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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萧逸,是在城外的官道上。**
她的商队被山贼围住,货物被抢,伙计受伤。她带着仅有的几个护卫,挡在车队前,手里握着一把从护卫那里抢来的刀。刀很沉,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退。
然后萧逸出现了。
他带着十几个江湖人,从山道上冲下来。他穿一身青衫,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光如雪。山贼被击退,货物被夺回。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握刀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轻声说:“姑娘,刀不是这么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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