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了。
雁门关保住了。
北疆,稳住了。
夕阳西下,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血红。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也卷起浓重的血腥味。远处,雁门关的城墙上,守军开始清理战场,搬运伤员,修补城墙。关内,幸存的百姓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茫然。
秦羽下了马,走到一处土坡上。
赵虎跟在他身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战场。这是他们打赢的第一场大规模战役,也是新华朝立国后的第一场对外战争。他们赢了,赢得干净利落。游牧联军五万骑兵,被歼灭近两万,其余溃散。新华军伤亡不到三千,其中大半是雁门关的守军。
但秦羽心里没有太多喜悦。
他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是流淌的鲜血,是破碎的家庭。战争就是这样,无论输赢,都要付出代价。而这些代价,最终都要由这个国家,由那位在皇宫里眺望北方的女子来承担。
“将军。”赵虎低声说,“我们赢了。”
“嗯。”秦羽点头,“赢了。”
“那接下来……”
“接下来,”秦羽转过身,看着南方,“该回去复命了。”
他翻身上马。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尸体的战场上。银甲反射着最后的光,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里是阴山,是草原,是游牧部落世代生活的地方。这一仗打完了,但问题没有解决。游牧部落还会再来,只要中原还有财富,只要他们还有生存的压力。
战争,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但有时候,它是唯一的选择。
秦羽调转马头,朝着雁门关的方向走去。身后,新华军的将士开始收拢队伍,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战旗在晚风中飘扬,上面的“秦”字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雁门关的城门缓缓打开。
守将李广带着残存的守军,站在城门两侧。当他们看到秦羽骑马走来时,所有人都单膝跪地。
“恭迎秦将军!”
声音整齐而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也带着由衷的敬意。
秦羽下马,扶起李广。
“李将军辛苦了。”
“末将……末将只是尽了本分。”李广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守了七天七夜,亲眼看着八千兄弟一个个倒下,现在终于等来了援军,等来了胜利。这种心情,难以言表。
秦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
他走进雁门关。关内的街道上,百姓们自发地站在两旁,手里拿着水、食物,还有简陋的草药。他们看着这支凯旋的军队,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希望。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水,递给一个受伤的士兵。士兵接过,一饮而尽,然后郑重地将碗还回去,行了一个军礼。
秦羽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就是他们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土地,不是财富,而是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是他们的生活,是他们的希望。
他加快脚步,走向关内的临时帅府。
那里,有笔墨,有纸张。他需要写一份战报,用最快的速度送回长安。那位在皇宫里等待消息的女子,应该已经等得很焦急了。
帅府里,烛火已经点亮。
秦羽坐在案前,铺开纸张,提起笔。墨汁在砚台里化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味。他沉吟片刻,开始落笔。
“臣秦羽谨奏:十月二十九,臣率军驰援雁门,于关外与游牧联军接战。我军以车阵为守,强弩为攻,挫敌锐气。副将赵虎率轻骑迂回敌后,焚其粮草。敌遂军心大乱,臣乘势出击,大破之。阵斩敌酋忽尔汗,歼敌两万余,余部溃散北遁。雁门关已安,北疆暂定。然此战消耗甚巨,粮草、军械、抚恤所需,亟待补充。且游牧之患,非一战可除。臣愚见,当思长治之策……”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写到最后,他停笔,看着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星斗开始出现在天幕上。北方,阴山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知道,这头巨兽还会醒来,还会再次南下。下一次,该怎么办?
还有国内。
战争消耗的不仅仅是前线的生命,还有整个国家的财力、物力。江南的士绅、山东的豪强、西北的百姓、广州的商人,所有人都会因为这场战争而受到影响。那位女子,要如何平衡这一切?
秦羽放下笔,吹干墨迹,将战报仔细封好。
“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是!”
传令兵接过战报,转身冲出帅府。马蹄声在夜色中远去,朝着南方的方向。
秦羽走到院中,抬头看着星空。
北方的星星格外明亮,像无数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寒风刮过,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和凛冽。他裹紧了披风,但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赢了。
但接下来的路,可能比打仗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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