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意味着我们可以开辟新的航线。从泉州出发,不用再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可以直接横渡大洋,前往南洋诸国,甚至更远的地方。航行时间能缩短一半,风险反而降低——在海上停留的时间越短,遇到风暴的几率就越小。”
周侍郎冷哼一声。
“纸上谈兵。”他说,“这些数字,都是算出来的。真到了海上,风向变幻莫测,海浪滔天,哪有什么八节航速?老夫在工部三十年,见过太多‘理论上可行’的东西,最后都成了废纸。”
“那是因为没人敢试。”陈观海毫不退让,“周老,我朝现有的船只,已经三百年没有大改进了。为什么?就是因为人人都说‘够用了’,‘风险大’,‘没必要’。可如果我们永远不敢尝试,永远固步自封,那三百年后,我们的船还是这个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
“而海外呢?”陈观海的声音有些激动,“我在泉州市舶司七年,见过南洋来的商船。他们的船,比我们的快,比我们的稳,载货量也比我们大。为什么?因为他们敢改,敢试。如果我们再不追赶,再过几十年,海上的生意,就全是别人的了。”
议事厅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支持者和反对者开始低声争论。有人拍桌子,有人摇头,有人激动地比划。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陆明远静静听着。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周侍郎满脸不屑,陈观海面红耳赤,其他学士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茫然。阳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不同的表情。
争论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后,陆明远抬手。
厅堂安静下来。
“诸位,”他说,“这份图纸,确实争议很大。造价、风险、用途,都是实际问题。但陈学士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我们永远不敢尝试,就永远无法进步。”
他卷起图纸,重新用牛皮纸包好。
“此事,”陆明远站起身,“我需禀报陛下定夺。”
---
午后,皇宫御书房。
蒋芳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那份图纸。
陆明远站在一旁,详细汇报了上午的争论。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一些,显然情绪还未平复。
“周侍郎认为造价太高,风险太大,现有船只已经够用。”陆明远说,“陈观海则认为,发展海贸利国利民,技术革新势在必行。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蒋芳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图纸上。
这图纸确实简陋。麻纸粗糙,炭笔线条模糊,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但就是这份简陋的图纸,却画出了一艘超越这个时代的船。
三桅帆船。
尖底设计。
水密隔舱。
蒋芳的手指轻轻抚过“水密隔舱”四个字。她记得,在她的记忆里,这种设计要到几百年后才会出现。而现在,一个二十二岁的泉州船匠,已经画出来了。
她抬起头。
“有模型吗?”她问。
陆明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艘用松木雕刻的船模,长约一尺,细节精致。三根桅杆上贴着细麻布做的帆,船体线条流畅,船头尖锐。
蒋芳接过船模。
木料很轻,带着松脂的清香。她用手指拨动船帆,麻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船模在手中微微晃动,像真的在海上航行。
“这模型,”陆明远说,“是林海随图纸一起送来的。他花了三个月时间雕刻,每一个细节都按照图纸还原。”
蒋芳将船模放在书案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船模上投下细长的影子。那三根桅杆的影子落在图纸上,与画中的帆影重叠,仿佛这艘船随时会从纸上驶出来。
她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那个背着木匠工具箱的中年汉子,在公告墙前愣住的样子。想起那个游方郎中收起药幡,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想起陆明远在格物院工地上展开规划图,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天下人的回应,已经来了。
而这艘船,就是其中之一。
“陛下,”陆明远轻声说,“此事该如何决断?”
蒋芳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皇宫的庭院,秋日的阳光洒在青石路上,几片梧桐叶缓缓飘落。远处传来宫人清扫落叶的声音,竹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她想起了观星台那夜。
想起星空,想起大海,想起那些尚未被探索的远方。
这个时代的人,认为大海的尽头是深渊,是归墟,是世界的边缘。但他们不知道,大海的那边,还有大陆,还有文明,还有无尽的可能。
而这艘船,或许就是通往那些可能的第一把钥匙。
蒋芳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上的船模上。松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三桅帆影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像一艘正在远航的船。
“陆尚书,”她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明日早朝后,召周侍郎、陈观海,还有……让那个泉州船匠林海进京。朕要亲自见见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穿越乱世谋新天请大家收藏:(m.zjsw.org)穿越乱世谋新天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