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戏,彻底没戏。”
实验室里,陈院士把手中的检测报告往桌上一摔,“要在这种只有几十厘米的空间里产生5特斯拉的强磁场,电流密度至少要达到每平方毫米400安培。
这就是扯淡!铜线早就气化了,银线也得化成水!”
旁边的李援朝看着桌上一堆被烧成麻花的线圈残骸,心疼得直抽抽。
这哪是烧线圈啊,这烧的是经费,是国家的血汗钱。
“用液氮冷却呢?”303所的一位工程师小心翼翼地问。
“这跟冷不冷没关系!”陈院士摘下眼镜,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这是电阻定律!
只要有电阻,这股电流瞬间产生的热量就是个小型炸弹。
唯一的出路就是超导,但这更扯淡!”
陈院士抓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狠狠画了一条线:
“现有的高温超导材料,钇钡铜氧,哪怕是这几年最新的铁基超导,一碰到强磁场临界电流就掉得比甚至还快。
而且那东西脆得像玻璃,根本绕不成我们这种复杂的马鞍形线圈!”
路堵死了。
原本以为找到了磁流体(MHD)这个作弊器,就能给图-160这只老天鹅插上翅膀。
结果现实给了所有人一个大逼兜:原理通了,材料不答应。
角落里传来一阵很有节奏的咀嚼声。
大家回过头,看见许燃正靠在实验台上,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吮了吮手指上的盐粒,一脸意犹未尽。
“各位前辈,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超导体?”
许燃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随手把空的薯条盒投进了三米开外的垃圾桶。
三分,空心入网。
“许总工!”
陈院士实在是忍不住了,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这小子怎么还这么淡定,“磁体的问题不解决,别说你的‘等离子助推’,就连那个会变形的进气道都要作废!
我们总不能把几吨重的低温制冷机也塞进飞机肚子里吧?”
“谁说我们要用那些像玻璃一样脆弱的陶瓷片了?”
许燃走得不紧不慢,到了白板前,记号笔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刷刷刷。
白板上大大的“死路”被他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谁也没见过的化学式。
LaH??
陈院士眯着眼看了半天,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许燃:“十氢化镧?富氢化物?”
“许燃,我是搞凝聚态物理出身的,你糊弄不了我。”
陈院士指着那个化学式,声音都有些发颤,“这玩意儿理论上确实能在这个温度超导,甚至常温超导都有可能。
但是,它需要二百万个大气压!二百万!
除了把实验室搬到木星核心去,地球上根本造不出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叹息声。
用一种只存在于理论极限中的材料来解决工程问题,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为了包饺子去杀头猪,还得先学会养猪”吗?
“二百万大气压,那是物理学的蛮力。”
许燃笑了,笑得很鸡贼。
就像是一个正在给奥数题写“略”字的学神。
他手中的笔尖在La(镧)原子和H(氢)原子之间画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晶格结构。
“老陈,既然你也知道这是富氢化物。
那你说,氢原子为什么需要那么大的压力才肯排列整齐?因为它们排斥,它们想乱跑。”
“如果我们给它造个笼子呢?”
许燃的声音让陈院士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如果我们不从外部加压,而是直接在原子层面上动手脚。”
许燃在晶格的间隙里填入了几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符号:Li(锂)、Mg(镁),甚至还有一个极为诡异的拓扑结构符号。
“这叫‘化学预压缩’。”
许燃敲了敲黑板,“把大原子塞进去,挤压晶格空间,强迫氢原子哪怕在常压下,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缩在笼子里,假装自己还在二百万大气压的环境下。”
陈院士的嘴微微张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结构图。
是……笼型包合物?
“这……这结构如果不稳定怎么办?电子对会散射的!”陈院士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出这个疯狂构想的漏洞。
“所以要加点料。”
许燃转身,在复杂的结构图上又加了一笔,这次是把绝缘层画了上去。
“拓扑绝缘体掺杂。”
“让超导电流只在材料的‘表面态’奔跑,这里的电子受拓扑保护,谁也撞不动它。
这就好比……”
许燃想了想,“我们在菜市场里修了一条高铁,把两边都封死了,不管外面多乱,高铁照样跑。”
这还是材料学吗?简直是在操纵上帝的积木!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笔记本风扇的嗡嗡声。
所有专家的脑袋都在宕机边缘徘徊,许燃提出的这两个概念,分开来他们都听过,但组合在一起,用来在一个具体的合金上实现常温常压超导,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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